温明将目光重新投向强尼·布雷泽。
此时的强尼，虽然摆脱了契约，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多年重负突然卸去后的虚脱，以及刚刚经历一连串超现实事件的冲击所致。
“强尼，”温明开口道，声音温和了些，“你现在彻底摆脱了恶灵骑士的诅咒，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但你依然可以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入我的酒店，你会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和未来。
同时，鉴于你与扎坦诺斯之间特殊的因果联系，我可以让他成为你的专属‘守护天使’，在必要时为你提供保护与指引。
当然，相应的，你可能需要接触并处理一些与超凡相关的事务。”
“第二，”温明收起一根手指，“彻底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个简单的祝福，驱散你身上残留的、可能吸引黑暗生物的气息。
从此以后，你可以尝试去追求你一直渴望的平凡幸福，结婚生子，安稳度日。我保证洛亚克不会再去骚扰你。
但代价是，你失去了在危机时获得超凡援助的便捷途径，不过我可以给你留下安琪拉和康斯坦丁他们的联系方式。”
看着强尼嘴唇微动，似乎想立刻回答，温明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不用急着回答我。
这个决定关乎你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道路，需要慎重。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思考。
明天天亮之前，告诉我你的选择即可。
我现在先把黑心魔解决掉。”
强尼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确实，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理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神秘的超凡世界，还是平凡的幸福？
强尼有些迷茫，下意识地跟着温明的视线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库房外刚刚恢复清朗的夜空，再次被一种不自然的、更加沉郁的黑暗所笼罩。
一股比之前洛亚克在场时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硫磺臭味，随着阴冷的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刺激着他的鼻腔。
已经有了经验的强尼立刻明白——这是恶魔来袭的预兆。
他有心听从温明的建议，不去看，不去参与，安心思考自己的未来，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挪动脚步，走到仓库门口。
只见库房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然站立着四道散发着浓郁邪恶与硫磺气息的身影，正好将门口方向隐隐围住。
为首者，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正是洛亚克的逆子——黑心魔。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目光死死锁定着温明身后的强尼。
黑心魔身后，站着三个形态各异、元素气息浓烈的恶魔：
一个身躯魁梧高大，皮肤如同干裂大地，散发着沉重土石气息的，是土魔；
一个身形流动不定，仿佛由污水构成，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是水魔；
最后一个则身形飘忽，时而凝实时而涣散的，是风魔。
他们四个与电影里长得一模一样，这让强尼心中那种荒诞感愈发强烈：
我真的只是一个电影中的人物？
那我过去承受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渴望……还有意义吗？
我梦想中的平凡未来，真的能够实现吗？
还是说，那也只是某种既定剧本里不可能存在的奢望？
温明神色平静地走到库房门口，在距离四个恶魔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尤其在黑心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忽然侧头看向安琪拉：“安琪拉，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或者你的妹妹伊莎贝尔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机会只有一个……”
“给伊莎贝尔！”
安琪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温明话音还没落，她便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她比我更需要力量来保护自己！她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温明看着安琪拉那急切而真诚、毫无私心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赏。在危机与机遇面前，优先考虑至亲而非自己，这份纯粹的心意，本身就弥足珍贵。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
就在黑心魔脸上露出残忍笑容，似乎准备发表一番反派宣言，而他身后的风魔、土魔、水魔也各自凝聚元素力量，虎视眈眈地盯着强尼时——
温明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只是平平伸出右手，向前一抓。
但这一抓，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甚至仿佛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周围的空间与时间感知。
四个恶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被他们视为障碍的男人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下一刹那，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已经如同烧热的餐刀切入冷藏的黄油，无视了黑心魔体表自动激发的黑暗护盾和恶魔能量场，轻松地、毫无阻滞地插进了黑心魔的胸膛！
“噗嗤——！”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结构被强行破开的质感。
黑心魔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核心被触碰的冰冷与空洞感。
下一秒，温明的手已经收回，而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表面却流淌着暗红色岩浆般纹路、不断散发出精纯而暴戾恶魔气息的魔核！
这正是黑心魔作为地狱王子、洛亚克直系血脉的力量核心与生命本源！
“呃啊啊啊——”
直到这时，迟来的、源自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黑心魔的全身！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踉跄着后退，双手徒劳地捂住胸口那个前后透亮、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黑气不断逸散的大洞。
黑心魔惊恐万状地低头看着自己空洞的胸膛，又猛地抬头看向温明手中那颗属于他自己的魔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崩溃。
“你……你到底是……谁？！”
黑心魔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绝望。
他根本无法理解，人世间怎么可能存在如此恐怖的存在，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近乎儿戏般地剥夺他这种层级恶魔的核心！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旁边，风魔、土魔、水魔更是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脸上的凶恶表情还未来得及转换，就化为了纯粹的惊骇与恐惧。
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黑心魔王子像只待宰的鸡仔般被瞬间掏走了核心，三个元素恶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约而同地向后踉跄退去，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恐怖的男人。
然而，他们的反应在温明面前，慢得如同静止。
温明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闪烁了一下——不，那甚至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更像是他在原地“消失”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同时在三个恶魔的身侧“出现”又“消失”。
当他的身影重新在原先的位置凝实时，他摊开的手掌中，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颗黑色魔核，而是四颗！
除了黑心魔那颗漆黑带暗红纹路的，另外三颗颜色各异：一颗是土黄色、厚重如岩石；一颗是幽蓝色、不断有液体波纹荡漾；一颗是半透明青灰色、内部仿佛有混乱气流旋转。
“这……这是……”
风魔、土魔、水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或躯干核心位置，那里同样出现了空洞，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飞速流失。
一秒钟后，剧烈的痛苦和核心被夺的虚弱感才如同延迟的爆炸般冲击他们的意识，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温明手中多出来的那三颗魔核，正是属于他们的！
“不——！！！”
“我的力量！！！”
“主人救……！”
凄厉程度不亚于黑心魔的惨呼声同时从三个元素恶魔口中爆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土魔的身躯出现裂痕，水魔的形体开始涣散，风魔的身影越发飘忽透明。
“威尔斯。”
温明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
“来啦！主人最好了！”
威尔斯女神的身影欢快地浮现，她看着那四个失去魔核、正在崩溃的恶魔躯体，美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最美味的甜点。
她红唇微张，轻轻一吸——
“咻！咻！咻！咻！”
四道凝练的黑色光芒从四个恶魔残存的躯体中被强行抽出，如同归巢之鸟般投入威尔斯的口中。
随着这最后的核心能量被吞噬，四个恶魔的躯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化作四缕青烟，迅速消散在夜风中，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唔……好饱，好满足！谢谢主人款待！”
威尔斯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开心地扑进温明怀里蹭了蹭，然后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幽光，重新融入温明体内，消化这份丰盛的“晚餐”去了。
温明则掂量了一下手中四颗依旧蕴含着澎湃能量的魔核，转身看向一旁的安琪拉。
“走吧，”温明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苍蝇，“我们先去拯救另一位迷失的正义之灵。
然后，一起去见证你妹妹的‘进化’时刻。”
安琪拉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听到“妹妹”和“进化”，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用力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亲昵而感激地抱住了温明的一条胳膊，紧紧地搂在自己柔软的峰峦之间，仰起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无比的真诚：“谢谢你，温明……真的，谢谢你为伊莎贝尔做的一切。”
温明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软触感，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今晚我们会很忙。”
几人冲天而起，快速地飞向城市的墓地。
强尼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几道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流光，嘴巴微微张开。
刚才温明徒手掏魔核、挥手灭四大恶魔的场景还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此刻又见到这如同神话中天使与神明般的飞行姿态……
这可比我骑着摩托飞跃六架黑鹰直升机……帅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和某种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这样的人生，比之前的人生还要刺激！
他转身走进库房，慢慢消化今晚的一切，思考自己的未来。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发现那位重生的、背生洁白双翼的正义之灵——扎坦诺斯，并没有跟随温明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库房阴影中，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不跟着去？”强尼有些意外地问道。
扎坦诺斯微微颔首，用清晰而认真的声音回答：“主人离开前有吩咐，在你做出最终选择之前，由我负责守护你的安全。
这是命令，也是我的职责。”
强尼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扎坦诺斯那恢复清明、带着古老威严却又此刻显得无比忠诚的湛蓝眼眸，又转头望向库房外那片因为恶魔消散而重新恢复宁静、繁星点点的夜空，一时间心绪翻腾，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明不仅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还考虑到了他选择期间可能的安全问题，特意留下了一位刚刚净化的、实力强大的天使来保护他……
……
温明一行人的飞行速度极快，没用一分钟，便如同陨星般轻盈地降落在城市边缘那处荒凉而古老的墓地。
月光洒在斑驳的墓碑和歪斜的十字架上，显得格外清冷。
此刻，初代恶灵骑士卡特·史雷正站在一块墓碑旁，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喜，反复看着自己那双苍老但不再受契约束缚、也不再被地狱之火灼痛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份纠缠了他一生的沉重枷锁，消失了！
但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奇迹。
温明没有过多的废话。
对于这位坚守承诺、最终得以解脱的老骑士，他给予了同样的尊重与效率。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但依然充满了震撼力：
那位与卡特·史雷签订契约、同样饱受折磨而迷失的复仇之灵诺伯·凯尔，被他从虚空之中拉出、净化、赐予真言之环。
前后不过几分钟，在卡特·史雷激动而欣慰的注视下，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古老天使，已经焕然一新。
诺伯·凯尔感受着久违的纯净力量与清晰的意志，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朝着给予他新生的温明，以最庄重的骑士礼仪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在寂静的墓地上空回荡：
“我，诺伯·凯尔，在此以我重生的正义之灵起誓：
自愿成为您麾下最忠实的战士与守护之灵！
我的剑为您所指，我的羽翼为您所展！
我的正义之道，将永远追随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