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博士脸上的兴奋和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杯,红茶泼洒了一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温明,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变得尖利颤抖: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罗茜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的罗茜也惊呆了,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她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明,又看看瞬间失态的丈夫,温馨的休息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彼得屏住了呼吸,格温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温明的手臂。
温明却依旧稳坐如山,迎着奥托博士惊怒交加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我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字面意思,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在极端负载下,防止能量外溢的‘磁场约束程序’,真的如你所认为的那样……万无一失吗?”
奥托博士的脸因愤怒和遭到质疑而涨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当然没问题!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反馈回路,我都模拟了上千次!”
他突然转向彼得,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失望和怒火,“彼得!是不是你?!
你之前就吞吞吐吐地说过什么‘安全第一’,现在又把他们找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验证你那点没有经过严谨测算、仅凭所谓直觉就产生的可笑怀疑?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想起了彼得之前两次略显犹豫的提醒,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过分谨慎,此刻却觉得那是一种不信任的铺垫。
巨大的失望和被冒犯感让他失去了冷静,当即指着门口,语气冰冷而决绝:“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我的实验,不需要外人,尤其是带着偏见和诅咒的外人来指手画脚。
现在,我要休息了,为明天的正式实验养精蓄锐。
请你们立刻离开!
明天,我的伟大发明自然会向全世界证明一切!”
彼得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但看着博士眼中陌生的怒火和失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焦急。
格温看到温明被如此无礼地指责和驱赶,护短的性子立刻上来了,柳眉倒竖,就要上前理论。
温明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是么?事实上,博士,据我所知,托尼·斯塔克的‘方舟反应炉’技术,其能量输出效率、小型化程度以及供能的便捷稳定性,已经远远超越了传统核聚变的研究方向。
在清洁能源的实用化道路上,你的设计思路,恐怕已经落后托尼·斯塔克不止一个时代了。”
“托尼?那个靠着霍华德遗产、整天泡在头条和模特堆里的浪荡子?!”
听到托尼·斯塔克的名字,奥托博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怒火更炽:“不要把我和他那种靠炒作和祖荫的花花公子相提并论!
我的研究是纯粹的科学,是经过无数个日夜严谨推导的结晶,不是博人眼球的玩具!”
温明摊了摊手:“我原本以为,作为一名顶尖的科学家,你应该具备超越个人好恶的睿智和对真理的绝对严谨。
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充满了偏见。
我甚至怀疑,你这么急切地、甚至有些仓促地要公开演示,内心深处是不是急于向世界证明——托尼·斯塔克走的路是错的,你才是对的?
你无法接受,一个在私生活上备受争议的‘花花公子’,在科学贡献上可能真的走在了你的前面。
这份不甘,是否蒙蔽了你的判断,让你对潜在的风险视而不见?”
“你怎么敢?!”
温明的步步紧逼,让奥托博士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温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对他而言,质疑他的科学严谨性已是极大的侮辱,而将其动机归结为与斯塔克这个花花公子的争强好胜,更是触及了他的底线和骄傲。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彼得和格温都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奥托博士因愤怒而紧绷的手臂。
是罗茜。
她没有看温明,也没有责怪彼得,只是用那双温柔而充满担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丈夫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清泉,试图浇灭那熊熊怒火:“奥托,冷静点。
彼得不是坏孩子,他尊敬你,爱你。
他之前提醒你,现在又带朋友来,绝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或阻挠你的梦想。
他是因为关心你,担心你,不想你的心血、你的安全……还有我们的一切,出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手上微微用力,将奥托博士的手臂拉向自己,声音更加柔和:“我知道你对实验有信心,我也为你骄傲。
但是,奥托,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吗?
和他们一起,再花一点点时间,心平气和地、重新验算一次最关键的部分。
如果一切都是完美的,那不过是耽误一小会儿,却能让我彻底放心。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哪怕亿万分之一的不确定,现在发现,也远比明天在那么多人面前……要好,不是吗?”
罗茜的温柔、爱意、以及话语中那隐含的、对“失去他”的深切恐惧,像一双无形的手,缓缓地、一点点地化解着奥托博士胸腔中沸腾的愤怒和偏执的骄傲。
他死死地盯着温明,眼神依旧锐利充满敌意,但紧绷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动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好……为了罗茜。
但是,你——”
他指着温明,“你最好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是对的,而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玩弄心理把戏。
否则,你和彼得,永远都别想再踏进我的实验室一步!”
温明微微一笑:“事实上,在刚才我们‘友好交流’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助手已经把你的公式错误部分给推演出来了。”
“沃特?”
奥托博士惊愕地看向温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何时进行了这种操作。
只见温明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道青金色、由无数细密流动的数据符号和能量光线构成的数据流,陡然从温明手腕上一块看似普通的手表中激射而出。
数据流在空中迅速扩展、交织、塑形,眨眼间落地,凝聚成一位身着青金色流线型服饰、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中带着无尽智慧感的少女。
“奥托博士,您好。”
青后,微微颔首,声音空灵:“我是青后,很抱歉,在未经您明确许可的情况下,我刚才通过实验室的无线网络接口,直接访问并扫描了您主控电脑中关于‘磁场约束核心算法’及‘能量流控制参数’的核心数据。
基于扫描到的数据,并进行模拟推演后,我不得不指出,您的公式参数体系中,存在一个非常隐蔽但至关重要的逻辑漏洞和参数设置错误。”
青后说着,随手在空中一挥。
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立刻展开。
左边是奥托博士原始公式的复杂图表和代码段,右边则是经过青后标注、修正后的版本。
两个版本大部分相同,但在几个关键节点,青后特意用醒目的红色高亮圈出了差异。
奥托博士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他顾不上去计较对方“黑”进自己电脑的技术手段有多么惊人,也顾不上去深究这个能从手表里飞出来的“少女”到底是人工智能、全息投影还是某种未知生命形式。
作为一名顶尖科学家,当那被标红的错误参数和逻辑路径映入眼帘时,他的全部心神瞬间被攫取了!
他猛地扑到投影前,眼镜几乎贴了上去,手指颤抖着虚点那几个红圈,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相关的变量和公式。
他的脸色从愤怒的红色迅速褪去,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里……这个阻尼系数的赋值……怎么会参考这个过时的材料数据?还有这个反馈增益的极限条件……天啊,如果能量波动频率恰好落在临界区……”
奥托博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自我怀疑。
当他将青后标出的错误点,与自己脑海中完整的系统模型联系起来,进行快速的心算和逻辑推演后,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这里……这里……这里竟然真的错了!?
如果按照这个参数运行,在输出功率达到预设峰值的87%到92%区间时,磁场约束力会在瞬间产生周期性衰减和相位偏移……能量逆流……导致……导致……”
他猛地后退一步,浑身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罗茜扶住。
他转过头,看向罗茜关切而担忧的脸,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彼得,最后,目光复杂至极地落在了神色平静的温明和悬浮在一旁、散发着智慧光芒的青后身上。
“谢谢你,温先生!”
罗茜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
她快步上前,紧紧地、用力地握住温明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后怕,“你不仅拯救了奥托毕生的心血和科学家的荣誉,你更……你更拯救了我们这个家!”
温明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罗茜,我来到这里,从一开始,目标就不仅仅是挽救一项实验或者一份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失魂落魄的奥托博士,然后重新落回罗茜美丽的脸庞上:“我更想挽救的,是你们两个活生生的生命,是你们彼此陪伴的未来。”
“生命?”
罗茜猛地一怔,随即想起温明最初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也不想让你的妻子死去吧”。
当时只觉得是可怕的诅咒或过激的警告,此刻结合刚刚发现的致命错误,那句话的分量变得无比真实而沉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涌上心头,她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温明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罗茜,奥托博士,我所说的‘挽救生命’,其含义可能比你们现在理解的……还要更深一些。”
他看向静静悬浮在一旁、如同精灵般的青后。
青后心领神会,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划动。
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立刻投影出《蜘蛛侠2》的电影画面。
温明转向面露困惑的罗茜:“要不,我们一起看一场电影吧。”
“呃?电影?这个时候?”
罗茜明显没有跟上温明这跳跃性的思维,美丽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就连刚刚从巨大打击中缓过一口气、开始重新审视那些错误参数的奥托博士,也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质疑或反驳。
刚刚被证明的致命错误,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的傲慢,让他对眼前这个神秘青年和他那不可思议的助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警惕、好奇与一丝隐隐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拉着罗茜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那开始播放的全息影像。
“亲爱的,”温明侧头,对格温温柔地笑了笑,“麻烦你帮忙重新泡一壶热茶好吗?这部电影,足足有130多分钟。”
格温欣然起身,动作轻快地走向休息区的茶水台。
彼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看向温明,悄悄地在身侧竖起了大拇指,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温明对他回以微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彼得,有时候,面对真正重要的人和事,尤其是涉及生死的原则问题,迂回和犹豫反而可能误事。
下一次,如果你想解决什么,也可以尝试更直接、更有力地去表达和坚持。”
彼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定。
他从温明这次“劝解”中,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平日里所缺乏的那种直面核心矛盾、不惧冲突、并且有能力掌控局面的勇气与智慧。
温明不仅是自己和本叔的恩人,帮助自己赢得玛丽·简,更是在引导着自己,从一个有些怯懦的学生,向着更成熟、更有担当的方向成长。
嗯,这些事,绝对不能让托尼知道!
……
两个半小时后。
全息影像缓缓黯淡、消失。
实验室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奥托博士和罗茜两人紧紧抓握着彼此的手。
他们眼神恍惚,脸色复杂,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真实而又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需要时间重新确认自己所处的现实。
奥托博士毕竟是科学家,逻辑思维强大,他率先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强行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按照那部‘电影’……或者说,按照我们原本的‘命运轨迹’……明天,罗茜就会……死在我的实验事故中?
而我,会被机械臂控制,变成那个……‘章鱼博士’,最终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罗茜也紧张地看向温明,脸色发白。
刚才那部“电影”和新手引导里所展现的一切,比她这个爱好文学、读过无数故事的人所能想象的任何情节都要离奇和震撼。
自己生活的世界,经历的痛苦,与奥托的羁绊,乃至生与死……竟然可能只是另一个维度被创作和观看的“故事”?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死亡预言更令人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