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画面清晰而震撼地展现着永恒圣坛正在发生的神迹:
那并非一个早已存在的、静止的圣殿。
恰恰相反,整个维度空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倒放的建造过程。
视野所及,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碎石正违反常理地、缓慢而坚定地从四面八方、乃至虚空中生长出来,然后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向上方汇聚。
这些碎石并非胡乱堆积,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规律自行组合、拼接、塑形。
它们快速的从上而下构成宏伟的廊柱、高耸的穹顶、精美的浮雕,以及一尊尊姿态各异、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神祇雕像雏形。
整个构建过程自上而下,如同3D打印般精准而神圣,充满了从无到有、定义存在的至高法则韵味。
画面的中心,那正在被构建的核心区域,一个无比巨大、难以用具体形态描述的存在正在逐渐清晰——漫威五大创世神明之一,永恒!
一种浩瀚、冰冷、绝对客观的威压,即便隔着通讯画面,也隐隐传递过来。
随着最后一批碎石从下方升起,与地面预留的基座完美结合,整个构建过程完成。
一座巍峨、古朴、仿佛由宇宙本源法则直接铸就的永恒圣坛,完整地呈现在维度中央。
圣坛本身似乎就是永恒的一部分延伸,散发着令万物臣服、令时间凝固的至高气息。
圣坛前,站着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男人——屠神者格尔。
干瘦、憔悴,脸上刻满了苦难、仇恨与漫长杀戮带来的疲惫痕迹,身披破旧白袍的男人,正呆呆地站立着。
那柄造型简单,却仿佛由凝固的黑暗与无数痛苦灵魂哀嚎铸成的黑死剑,此刻已经脱手,静静躺在一旁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黑暗光泽似乎黯淡了许多。
托尼、托尔兄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但状态都不错。
托尼甚至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展示着他们说服格尔放下屠刀的战果。
温明的目光越过托尼的炫耀,紧紧锁定在圣坛前的格尔身上,以及那柄看似被放弃、实则可能依旧潜藏危险的黑死剑。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道:“托尼,你就不怕,你们的‘嘴炮’没有电影原剧情里那么好使,然后格尔最终还是向永恒许愿,要‘杀死宇宙中所有的神灵’?”
温明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托尼那边的得意气氛。
《雷神:爱与雷霆》原剧情中,托尔没能赶在格尔之前到达永恒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格尔准备许愿。
恰好在关键时刻,女雷神简·福斯特因脑癌发作,即将在托尔怀中死去。
在编剧惯用的那种“爱能战胜一切”、“牺牲与救赎”、“嘴炮感动一切反派BOSS”的悲情氛围感染下,格尔——这个被黑死剑侵蚀心灵、被众神背叛唾弃、痛失爱女和信仰、内心充满仇恨与绝望的男人——竟然就被感动了!
他最终放弃了毁灭众神的宏愿,只许愿复活自己的女儿,然后将女儿托付给托尔抚养。
这个转折充满了合家欢的戏剧性和主角光环。
但是,在真实宇宙中发生的概率有多高?
托尼很清楚这一点,温明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
他们生活的是一个真实、复杂、充满变数的宇宙,不能总指望剧情按剧本走。
这一次,简·福斯特并没有恰好死在格尔面前。
如果格尔内心的仇恨和绝望,并没有被那恰到好处的悲情场景所冲淡呢?
如果他握着黑死剑的时间更长,被侵蚀得更深呢?
如果他根本不相信托尔能照顾好他的女儿呢?
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导致格尔最终许下那个毁灭性的愿望——杀死所有神灵。
而永恒,作为宇宙抽象实体,一旦接受并实现这个愿望,其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是一场波及整个漫威多元宇宙的、针对所有神性存在的抹杀!
通讯的另一端,托尼直接沉默了。
刚才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法克!”
托尼低骂了一声,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明显的后怕和懊恼。
他光顾着完成任务和炫耀,差点忽略了最关键的风险评估。
温明说得对,他们把格尔劝到永恒面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环节——许愿,还没开始!
“那你还不赶紧过来?!”
托尼的声音带着急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知道温明手段多,底牌深不可测,这种涉及多元宇宙级规则和抽象实体的麻烦,有温明在场兜底,安全感能提升好几个量级。
哪怕他一直不爽温明比自己更招女人喜欢,尤其是某些女英雄和女神看温明的眼神让他很在意,但不得不承认,每当这种超出常理、关乎宇宙安危的棘手局面出现时,温明的身影总是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仿佛天塌下来,也有这个看似懒散实则深不见底的家伙先顶着。
嗯,我是智慧型,他是蛮力型。
现在这情况,很明显需要蛮力。
托尔兄弟也愣住了,刚才制服格尔、引导他来到永恒面前的胜利喜悦瞬间冷却。
他们俩向来更擅长用锤子和拳头解决问题,动脑子规划“B计划”本就不是强项。
按照他们制定的“原剧情复刻”方案:打服格尔,让他放下黑死剑,用“爱”和“女儿的未来”感化他,引导他许愿复活女儿,任务完成,皆大欢喜。
谁曾想,温明轻飘飘一句话,就点出了这个计划最致命的漏洞——他们无法保证格尔的许愿内容。
电影里那充满戏剧性的转折,在现实宇宙中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万一格尔内心被黑死剑侵蚀的仇恨压过了对女儿的思念,或者对众神的绝望让他像原来一样认为“没有神的世界,才是对女儿这样可怜的孩子的最好未来”呢?
“法克……”
托尔低声嘟囔,握紧了风暴战斧,肌肉紧绷,看向格尔的眼神再次充满了警惕。
温明看着通讯画面中托尼那副“你快来救场”的催促表情,又看了看圣坛前眼神逐渐聚焦、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即将迈步踏入圣坛光芒范围、与永恒进行直接意识沟通的格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蠢货,你们先进去不就行了。”
“啊?”托尔一时没反应过来,进哪里?怎么进?
下一秒,没等托尔想明白,温明已经动了。
他轻轻拍了拍身下元麟神座的扶手。
嗡——
神座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通体银光大盛,瞬间撕裂了维度壁垒,下一瞬,元麟神座已然跨越无尽距离,如同原本就存在那里一般,稳稳地降临在永恒圣坛的正前方,恰好介于格尔与圣坛之间。
神座的出现并未引起永恒圣坛的排斥,反而其散发的本源气息与温明自身至高神性的气息,与圣坛的法则波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温明端坐于神座之上,伽娜塔依旧赖在他怀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先是随意地抬手,朝着格尔脚边那柄黯淡的黑死剑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黑死剑。
这柄曾弑杀无数神明、赋予持有者天父级力量、甚至能侵蚀宇宙黑暗面的邪恶神器,在温明手中如同玩具一般,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温明看都没多看一眼,指尖微光一闪,黑死剑便凭空消失,被他随手丢进了储物戒指。
解决了潜在的危险物品,温明这才将目光投向呆立原地的屠神者格尔。
他朝着格尔随意地招了招手:“来,你在我这里稍等一会儿。”
格尔的脸上瞬间露出剧烈的挣扎之色。
眼神中空洞与迷茫被仇恨、痛苦、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渴望所取代。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想反抗,想冲向圣坛,想捡回黑死剑……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温明那看似随意的一招手之下,格尔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而他则是被困在其中的虫子。
一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温和却绝对无法违逆的力量包裹了他,牵引着他,让他双脚离地,身不由己地、平稳地飘到了温明的面前,悬停在半空,与端坐神座的温明平视。
温明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和仇恨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站在格尔的角度,他做的不算是错,尤其是他还被黑死剑蛊惑了心智。
也不能说他完全无罪,因为一切都源于他的选择。
但是这种苦难,温明没资格评判,也不想去评判。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去吧,赶紧去许愿,救活他的女儿。”
直到这时,托尔兄弟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这么简单?!”
他看了看被轻易制住、毫无反抗之力的格尔,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圣坛,再看了看端坐神座、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温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噗嗤——”
伽娜塔在温明怀里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指着托尔和托尼他们:“你们真笨!还是爸爸聪明!”
托尔兄弟老脸一红,有些讪讪。
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科技与智慧并重的托尼·斯塔克,此刻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窘迫。
他看着温明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面对“许愿失控”可能时,下意识流露出的那一丝慌乱和后知后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法克!
又被温明这家伙装到了!
而且装得如此自然,如此轻松。
因为温明确实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瞬间破解了最关键的环节,将一场可能演变成宇宙级灾难的许愿危机,化解在了萌芽状态。
自己还是被所谓的剧情惯性和嘴炮攻略思维给影响到了,总想着复刻感人场景,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风险控制。
嗯,不是我没他聪明,是这家伙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撇撇嘴,压下那点不爽,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了永恒圣坛上方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通道——那是通往永恒所在的入口。
温明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元麟神座上,甚至还有闲心做了点善后工作。
他心念微动,身旁光影一闪,威尔斯开开心心地跳了出来。
“净化掉他体内残留的黑暗。”
“好的,主人。”
威尔斯微微颔首,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向被温明力量定在半空的格尔。
滋滋……
那些被黑死剑长久侵蚀、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他灵魂和意识深处的黑暗能量、疯狂意念、以及无尽的仇恨灰烬,全部被威尔斯小嘴吸入肚中。
格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被卸下的解脱感。
他眼中的浑浊与偏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清明与巨大的茫然。
束缚格尔的力量被温明撤去,他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近在咫尺、散发着无尽威能的永恒圣坛,最后目光落在端坐神座、平静注视着他的温明身上。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温明面前,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绝望:
“请……请杀了我吧。我造成了无穷的杀孽,屠戮了无数神灵……。”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清醒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双手沾满了多少鲜血,犯下了何等罪行。
温明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你无罪。你的杀戮,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也不会去杀你。”
格尔僵在原地,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想起之前托尔和托尼对他说的话,哽咽道:“他们说……可以帮我照看我的女儿,抚养她长大……”
温明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反问道:“为什么你自己不来抚养?”
“因为我……”
格尔下意识地想说自己罪孽深重、命不久矣,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
“你又没死,当然可以自己抚养。”
温明理所当然地说道:“只是,你可能需要换个地方生活。去我的熨斗酒店。”
格尔彻底呆住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抚养女儿?
自己还有机会?
温明没再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你的女儿来了。”
格尔全身剧震!
他猛地转过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见托尼·斯塔克牵着一个穿着简朴衣裙、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有着清澈大眼睛的瘦弱小女孩,从那个白色光洞中缓缓走出。
小女孩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和怯生,但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格尔时,眼睛瞬间睁大,随即迸发出无法抑制的喜悦和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