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五面,十面,越来越多。旗帜下面,披着披甲的汉军,正沿着山脊冲杀下来。
“擒虎兄!”有人狂喜吼道,“是擒虎兄!”
土坂背后的魏军开始溃退,而从山上顺势冲下来的汉军,迅速便扑到他们身后。
“冲!”陈霸吼了一声,第一个往坂上冲去,几百汉军紧跟着他,一时间喊杀震天。
山上山下,两面夹击,这几百负隅顽抗的魏军瞬间便垮,韩昂与陈霸合兵一处,其众近千,开始顺着青龙岭的山势往下杀去。
沿途魏兵见势不妙直接溃走,一路上不断有汉军加入韩昂队伍,不多时竟已成浩荡之势,朝山下欲作仰攻的魏军压顶而去。
又击溃、吓退一支魏军,韩昂才终于止住了下压之势:
“传令!各部沿山脊展开,向北延伸,占据有利地形!就地结阵!凭险御敌!”
“无得我令,不得擅自下山!”
虽然没有真正打入函谷关后,没有真正深入险地,但汉军已经居高临下,且随时可以切入关后,该着急的是魏军了。
函谷关。
关楼之上。
程喜扶着土墙,目光死死盯着青龙岭山腰。彼处,密密麻麻的汉军正在展开,有人砍树,有人搬石,有人就地挖土,不多时便垒起了一道简陋的工事。
“宋权!快!传我将令!”程喜神色且忧且怒,“把岭上那伙蜀寇给我灭了!”
可话音未落,旁边宋权就道:
“将军,已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如何来不及?!”程喜猛地转头,瞪视宋权。
宋权只能硬着头皮道:
“将军且看,蜀寇已经在岭上站住了脚。
“彼辈居高临下,我将士军心本就不稳,要是派人仰攻,不啻于……”
“不啻于什么?!他们能绕到山顶俯冲夺我阵地,你难道就不能也绕到山顶把阵地夺回来?!”
宋权沉默半晌,终于道:
“将军,末将已有一计!”
程喜目光如刀似剑,似要杀人一般:“有屁快说!”
宋权指着关下:
“将军且看,关前官道上,乃是蜀寇两三千乌合之众,至于岭上那支人马,必是绕道上去的精锐,人数不会太多,撑死两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现在就打开关门杀出去!把关前蜀寇顶回涧谷之中!
“山上蜀寇若下山来救,必不是我麾下精锐对手!
“若其不动,我领军堵住涧谷!
“将军再派一队人马,杀到青龙岭下,在山下列阵,堵住山上蜀寇的退路!
“这便是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程喜愣了一下。
听起来不错。
击退关前蜀寇,堵死涧谷。
再遣精锐到青龙岭下列阵,堵住岭上蜀寇下山之路。
此计确比向上仰攻强多了。
可是……
“涧谷里的蜀寇有多少?”程喜忽然又问了一遍。
宋权一愣,随即道:
“最多三千!”
“三千…三千……”程喜重复了几次,“咱们关里有多少人?”
“可战之兵还有八九千!”
“末将愿率两千精锐出战,一鼓而破涧谷之敌!
“再与后军一并列阵岭下,堵住山上蜀寇退路!”
程喜思索再三,最终颔首:“八千对三千,则优势在我!”
他深吸一气,最后沉声下令:
“传令!打开关门!
“宋权,你且带两千精锐,从关前杀出去!给我冲散关前蜀寇把涧谷给我堵死!”
“唯!”宋权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来人,另派两千人到青龙岭下,把岭上那支人马给我堵死!休让他们下山!”
片刻后,函谷关城门轰然洞开。
关前官道上,那些仍旧挤在城下的溃卒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拼命往里挤。
“开门了!开门了!”
“快让老子进去!”
“狗入的挤什么挤!给老子让道!”
几百人一窝蜂往门洞里涌。
推搡咒骂哭喊,声声俱起。
可他们刚挤到门洞口,迎面便是一阵箭雨。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溃卒惨叫着倒下,后面的溃卒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排长矛捅了出来。
“擅闯关门者,斩!”
溃卒们且惊且退,俱是骇恐。
关城门洞里。
一排排甲士鱼贯而出。
溃卒忙不迭往两边躲闪。
宋权一夹马腹,策马而出,身后精锐甲士鱼贯而出。
不到盏茶工夫,数百精锐已经将关城门前数百溃卒清理完毕,在关前空地上整队而前。
而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又确实使得关前的流民军向后溃了一溃,退了一退。
宋权勒马立于阵中,手中长枪指向东方涧谷方向:
“进!”
鼓声响起。
数百精锐闻鼓而动,踏踏向前。
仍留在关后的魏军将士也紧随其后。
程喜站在关楼上,看着宋权麾下将士不断向前压去,而那些一看就是乌合之众的流民军,则被挤压得不断后撤。
再往青龙岭看去。
那群汉军依旧据岭而守,完全没有下山击宋权侧翼的意思,似乎根本没想过突围。
他忽地咯噔一下,竟有些后悔。
也许……也许不该开城出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