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是因为这条走道狭窄到只容单人通过,没有护栏,外侧就是悬崖。
一人宽阔的走道,一面城墙,一面悬崖,汉军要是敢从这里过来,几与送死无异。
而这就是为何爨习、姜维此前都认为可能会有埋伏之故了。
因为想要杀进城去,最快的办法就是通过这狭窄凶险的走道,直接绕到关后宽阔处。
南门未开,或许举义处就在其他几门。
一旦能从侧后杀进城去,那么里应外合之下,这座最险峻的关城当真有一举夺下的可能。
另一头。
石苞策马逃不二里,只听得耳畔风声如雷,背后瀵井关的种种声音全被夜风吞没。
伏在马背上,想着王颀被细细剁成臊子那幕,胸中依旧鼓跳不止,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不对。”他猛地一勒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扬,在原地打了两个盘旋终于站定。
石苞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回首南望,脑中那团乱麻在此刻终于理出了头绪。
“竟没有人追出关来?!”
“瀵井关还未落入蜀寇之手!”
若关城已失,叛军与汉军追兵早就杀将出来,又或在城外设伏,岂会容他这般从容逃窜?
傅猛乃是郝昭心腹,蒋权乃是蒋济族子,二人绝不会反!所以说只是城中内乱而已!
快!
必须要快!
一念至此,石苞心头惊惧稍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恼与羞惭,他石仲容素以足智多谋自诩,今夜竟被一阵乱局吓得夺路而逃?
要是因此丢了关城,传将出去,将来还有何面目立于人前?
“来人!”他厉声喝令。
身后数十亲骑惊魂未定,闻声俱是一颤,为首的军侯策马上前:“将军…要杀回去吗?”
石苞以手北指:
“你且速速回去,引大军轻装赶来!只携弓弩兵器,勿要负甲,务求迅疾,快去!”
那为首的军侯被石苞眼中罕见的厉色慑住,不敢多问,拨马便走,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苞这才拨转马头,环顾左右,身边只剩下十余骑亲兵,却是个个面如土色,目光游移。
“往瀵井关去!”石苞扶剑出鞘,往南一刺,“收拢溃卒,但有抗命不从者,斩!”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向南奔去。
所谓抗命不从者自然指的不是他麾下亲骑,而是道上的溃卒,十余亲兵当即跟上。
道上溃卒三五成群,往北狂奔,茫然不知所措。
这些人里头,其实也有明白瀵井关并未失陷的,可眼见旁人逃命,便也随了大流。
城中叛乱,这等乱局之下,谁知道哪个是友,哪个是敌?谁又肯平白为曹魏送死?
石苞纵马上前,拔出配剑,当先在马背上斫杀一人,厉声高喝:
“全都与我站住!”
溃卒们无不惊惶止步。
“瀵井关未失!
“尔等弃关而逃,依军法当斩!
“念在乱局之中,本将不与尔等计较!
“现随我回去守关,既往不咎。若抗命南逃,便如此人!”
溃卒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着停下脚步,却也有人转身欲逃,却被石苞亲兵拦住去路。
石苞也不多言,纵马追上两个逃得最远的,一剑一个,两具尸体就这么血淋淋躺在了道旁。
“还有谁要逃?!”
余者胆寒,再不敢妄动。
石苞与麾下亲骑迅速将这些人编成队伍,一路向南,没多久就聚拢了溃卒二百余人。
亲骑依旧四散奔走,往左右收拢更多溃卒溃民,石苞则引着溃卒一路向南,直趋瀵井。
瀵井关前。
姜维率虎步军杀至城下,距关不过五十步,虎步精锐举盾持弩,层层推进。
城头已经陷入了混乱的魏军开始射箭抵抗,汉军举盾相迎,箭矢撞在盾面上叮当作响,偶有中者,也不过伤及手足。
姜维摘下硬弓,搭箭便射,弓弦响处,一名探出垛口的魏军弓手应声栽倒,翻落城下。
再射,又中。
三射,再中。
城头一时惊骇,几名魏军弓手吓得缩到了垛口后头,轻易再不敢露头出来。
“往前顶!”
姜维大喝一声,又发一矢。
虎步军士应声而动,前排举盾压上,后排持弩瞄准城头,但凡有人影晃动,便是一排弩矢射去。
城头魏军本就因内乱左支右绌,心慌意乱,此刻端是被汉军的箭矢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偶有还击,也已难成章法。
就在此时,城头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个粗莽汉子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大汉的将军!
“我乃是此关北门将胡悍,临阵举义!请王师速速登城!后头援军将至!请派人从西面狭道过来,西面城墙已为我所据!”
蒋权登时大惊。
他身侧的长史却是反应过来什么,紧接着撤着嗓子喊道:
“大汉的将军莫要听他的!
“喊话之人乃是蒋权!请将军从东面来!”
姜维闻言怔了一怔,当此之时,又哪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当即挥手分兵:
“梁兴!
“你速引五十人往东面狭道去!
“王含!
“你引五十人往西!”
二人当即应声领命,各率所部沿城墙两侧走道奔去,城墙上魏军箭矢滚木擂石不停抛来,不时有汉军将士摔下山去。
而正面十余步宽阔的狭道上,虎步精锐已在弓弩大盾掩护下冲到城墙根下。
姜维一声令下,几名身手矫健的军士甩出飞爪。
“登城!”又是一声令下。
当先一人拽着绳索便往上攀,城头魏军忙不迭地探出身子想要砍断绳索,却被下方弩箭射得缩了回去。
而就在此时,西面城墙忽然杀声大震,紧接着便有汉军的旗帜出现在城头之上。
姜维凝眸望去,只见西侧城墙上人影交错,赤旗招展,却有越来越多的虎步锐士翻过垛口,在西面城头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