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人有何意见？”
陈志明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
“审判长，辩护人有几点意见需要陈述。”
他把那几张纸摊开在桌上。
“第一，关于案件事实。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二被告人确实与被害人发生了肢体冲突，致被害人受伤。但辩护人认为，在量刑时应当考虑被害人的过错以及案发的具体情境。”
林正宇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
陈志明翻到下一页。
“第二，关于证据合法性。”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辩护人在会见二被告人时，了解到以下情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家属反映，王建军和王小刚被抓走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一周后家属到看守所会见时，隔着玻璃窗看到两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王小刚的眼眶还有淤血。”
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辩护人当时问了王小刚，他说是在审讯室里被打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老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黄罗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不变。
陈志明继续说：“结合林法官刚才提到的两点，讯问时间异常、体检伤情未解释，辩护人认为，有充分理由对第三次讯问笔录的合法性提出质疑。”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正式文件。
“因此，辩护人正式申请：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
他把那份文件递到林正宇面前。
林正宇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申请书的格式规范，内容也很清楚：请求法院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二被告人第三次及之后的讯问笔录进行合法性审查，如查证属实，应当予以排除。
林正宇把申请书放在桌上，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了几行字。
朱慧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林正宇写的是：
“辩护人正式申请启动排非程序。”
林正宇放下笔，抬起头。
“辩护人的申请，合议庭已经收到。”
他没有当场表态是否启动排非程序，而是翻到下一页材料。
“下面进入会议小结。”
他清了清嗓子。
“根据今天的讨论，合议庭确认以下事项。”
“第一，本案不适用简易程序，不适用认罪认罚制度，将安排普通程序审理。”
钱峰点点头，没有异议。
陈志明也点点头。
“第二，本案争议焦点为：二被告人是否共同实施故意伤害行为致被害人重伤；侦查阶段部分供述取得方式的合法性。”
林正宇抬起头，目光在钱峰和陈志明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第三，关于证据合法性问题，公诉机关在审查意见中已建议法院核实，辩护人已正式提出排非申请。合议庭将在正式庭审中对相关供述的合法性进行重点查明。”
他转向朱慧。
“朱慧，把我刚才说的这几点记进笔录里。”
“好。”朱慧低头奋笔疾书。
林正宇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公诉机关的意见，一字不漏地记。”
他看向钱峰。
“钱检，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再确认一下：公诉机关尊重法院在庭审中依法查明证据是否合法，对不对？”
钱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
“换个说法。”林正宇说，“公诉机关不反对法院在庭审中核实供述合法性，可以这么写吗？”
钱峰沉默了两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林正宇转向朱慧：“就这么记：公诉机关不反对在庭审中核实供述合法性。”
朱慧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一字一句地记下这行字。
林正宇合上面前的材料，环顾四周。
“还有其他需要在庭前会议讨论的事项吗？”
钱峰摇头。
陈志明也摇头。
“那么，本次庭前会议到此结束。”
林正宇站起身。
“正式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材料。
钱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正宇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志明把公文包合上，朝林正宇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刑庭的几个人。
老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钱峰这句话够你挡一阵子子弹了。”
黄罗生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勾起。
“公诉机关不反对核实供述合法性。”他念了一遍这句话，“白纸黑字，钱峰自己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