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今天这一下，上面肯定会有人有说法。”
林正宇没说话。
魏国平继续说：“但我看了庭审笔录，程序上说得过去。被告人当庭提出异议，有具体的时间、地点、情节陈述，辩护人也正式提交了排非申请。你依据刑诉法启动听证，没毛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过，接下来的听证要格外注意。”
他转过身，看着黄罗生和林正宇。
“第一，材料要记完整。”
他掰着手指。
“别的不说，录音录像一定要全程保存，将来如果有人盯你，这些东西够救你一条命。”
黄罗生点头：“明白。”
魏国平继续说：“第二，对外口径要统一。”
他走回办公桌前，靠在桌沿上。
“这案子，对外就说是个案程序问题。不要引申，不要扩大，更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法院在搞系统性质疑。”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正宇迎着他的目光。
“明白。查的是这一个案子的证据合法性，不是质疑整个刑侦系统的办案方式。”
魏国平点点头。
“对。”
他绕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公安那边的反应，我已经预料到了。其他方面肯定也会有人来打招呼、探底细。但只要你们程序走得规范、材料记得完整，这些压力我来扛。”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我话还是说在前头。”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
“听证完了，不管结果是什么，你们的判决书要经得起推敲。排不排除、怎么认定、量刑多少，每一个结论都要有依据、有说理。就算到时候二审、再审，甚至舆论，都要经得起考量。”
黄罗生站起身。
“魏院放心，我们会把材料做扎实。”
魏国平点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听证时间定了吗？”
林正宇回答：“初定下周三。侦查机关那边还要通知出庭说明。”
“行。”魏国平说，“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在瓷砖地面上。
“正宇，还有一条，魏院没说，但你心里要清楚。”
林正宇看着他。
“江卫东不是一个人。”黄罗生说，“他背后有局长，有政法委，有二十年的人脉。你动他的案子，就是动他的面子。他不会坐以待毙。”
林正宇没说话。
黄罗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怕他，我是让你有准备。”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排非听证之前，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上。侦查机关的书面说明、讯问录像的完整版、体检报告的原件、看守所的交接记录……能调的都调过来。”
林正宇跟在后面。
“我已经在拟调证清单了。”
“好。”黄罗生推开刑庭办公室的门，“拟好了给我看一眼。”
办公室里，朱慧正在整理刚才庭审的材料。
看见两人进来，她站起身。
“黄庭，正宇哥，今天的所有流程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黄罗生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
“不错。存档吧。”
林正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刑警队的那辆警车已经不见了。
江卫东走了。
但这只是开始。
听证还没开，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林正宇转过身，对朱慧说：“把调证清单打印出来，我要加几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