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立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交个底。”
钱峰看着他的背影。
罗立新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江神探这次的处分,跑不了了。”
钱峰愣了一下。
“已经定性了?”
“差不多了。”罗立新说。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督察那边查了一圈,结论是讯问程序存在严重违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刑讯逼供,但那几份供述被排掉了,等于是变相认定了问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卫东干了三十年,这次算是栽了。”
钱峰沉默了几秒。
“那政法委那边……”
罗立新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苦笑。
“别以为这案子办得很轻松,背后的角力你没有看到。”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知道赵国强是什么人吧?”
钱峰点头。
“听说跟江队关系不错。”
“不是不错,是多年的铁兄弟。”罗立新说,“江卫东在县里经营了三十年。”
他叹了口气。
“我当时约老周喝酒,想探探口风。”
“老周?”钱峰问。
“政法官员周礼国。”罗立新说,“我跟他是老战友了,当年一起在部队待过。”
他摇了摇头。
“喝了半天,没个准信。他就一直打太极,说案子要依法办、程序要走完,反正就是不表态。”
钱峰听出来了。
“他也怕得罪赵国强?”
“不是怕。”罗立新说,“是赵国强在他面前放过话,说这案子要是办砸了,以后案子不好办。”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后来还是检察长出面,又约了一次。”
他转过身,看着钱峰。
“检察长跟老周摊了牌,说程序问题是程序问题,实体问题是实体问题。法院那边已经启动排非了,纪委也介入了。”
他顿了顿。
“老周听进去了。回去之后把赵国强叫过去谈了一次话,让他消停点,不然没法收拾。”
钱峰沉默了几秒。
“所以赵国强现在……”
“消停了。”罗立新说,“至少明面上消停了。江卫东那边的处分,他也没再出来说话。”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但你要知道,这事能这么处理,不是因为我们办案办得多好,是因为检察长替我们顶了一把。”
他看着钱峰,语气认真。
“不然还不知道要多生多少事端。”
钱峰点了点头。
“我明白。”
罗立新靠回沙发,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补侦材料的事你去准备。起诉书改一改,量刑建议调一调,尽快报上来。”
钱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宗。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罗科,还有一件事。”
“说。”
钱峰转过身。
“第二次起诉之后,法院那边会怎么判,您怎么看?”
罗立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想问那个姓林的小子会怎么搞?”
钱峰没否认。
罗立新哼笑了一声。
“我估计他这次又要在判决书里大做文章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三人、作用划分、量刑从宽……每一条他都会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钱峰看着他,没说话。
罗立新摆了摆手。
“去吧,把材料准备好。”
钱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罗立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正好,照在检察院的院子里,树影斑驳。
他想起江卫东来找他那天的样子。
铁青着脸,语气里带着威胁。
罗立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还有一堆文件等着签字。
日子还得过,案子还得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