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第三排有人在低声议论，被法警用眼神制止了。
林正宇没有停顿，继续宣读量刑部分。
“关于持续性侵害对量刑的影响。本院认为，在认定被告人的量刑档次时，应当将持续性侵害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
“第一，持续性侵害表明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具有持续性的伤害故意。”
“第二，持续性侵害造成的累积性损害，往往超过单次严重暴力行为造成的损害。被害人长期处于恐惧、屈辱、孤立的状态，其身心所受创伤难以用一次性的物质赔偿来弥补。”
“第三，对持续性侵害从严量刑，有助于向社会传递明确信号：法律不仅惩罚单次的暴力行为，也关注那些累积性的、持续性的侵害行为。”
说理部分读完了。
林正宇翻过一页，开始宣读判决主文。
“综上所述，本院判决如下：”
法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被告人张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张德海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僵在那里。
“被告人刘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刘杰的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用手帕捂住了嘴。
“被告人李明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李明轩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愧疚取代。
林正宇合上判决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他放下判决书，目光扫过法庭。
旁听席上，情绪复杂。
左侧，李秀英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紧紧攥着丈夫的手。陈英杰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右侧，张德海铁青着脸，嘴唇紧抿。刘杰的母亲在小声哭泣。李明轩的父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排，学校代表周文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第三排，有人在低声交谈，隐约能听见“太重了”、“活该”之类的词语。
被告席上，张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刘杰的眼神空洞，像是没有听懂发生了什么。李明轩在抹眼泪。
林正宇敲响法槌。
“法庭已经依法作出判决，对被告人的行为给出了法律评价。”
他的声音听不出额外的情绪。
“希望被告人能够认真反省，接受改造。也希望在场的各位，不论是被告人家属还是被害人家属，都能给彼此一个新的开始。”
他顿了一下。
“本案审理结束，现在闭庭。”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法警上前，开始押解被告人离开。
张野站起身，被法警扣上手铐。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后悔。
也许只是对未知的恐惧。
林正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说什么。
张野被押着走向侧门，刘杰和李明轩跟在后面。
李明轩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的父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被法警轻轻推了一下，消失在门后。
旁听席上开始骚动。
张德海站起身，脸色铁青，转身大步走出法庭。
刘杰的母亲被丈夫扶着，边走边哭，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李明轩的父母走得最慢，两个人都低着头，仿佛不敢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左侧，陈英杰扶着李秀英站起来。
李秀英的腿有些软，陈英杰紧紧扶着她。
“走吧。”陈英杰轻声说，“回家。”
李秀英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经过审判席的时候，抬头看了林正宇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但又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林正宇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秀英也点了点头，然后被丈夫扶着，慢慢走出法庭。
法庭里逐渐空了下来。
林正宇收拾好面前的材料，站起身。
三人从法官通道离开法庭。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