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也是被逼急了。他妈死了,他找人家要说法,人家不给……他能咋办……他就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就笨,人家说啥他信啥……”
语音下面跟了几条评论。
“勇子他爸,节哀。”
“唉,这事闹的。”
“要是医院早点认错,会走到这一步吗?”
“就是,听说那医院的护理记录都有问题,空白的,事后补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在镇上卫生院做事,他听说的。”
“那医院是不是也该担点责任?”
“反正我觉得勇子也是受害者,他妈死得不明不白的。”
消息越刷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偏。
……
郡沙县人民法院。
政工室。
小马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点开网信办发来的舆情简报,浏览了几分钟,把重点段落复制粘贴到一个Word文档里,打印出来。
他拿着那几张纸,敲了敲刑庭办公室的门。
“进来。”
小马推门进去,看见林正宇正在翻卷宗,秦晓在旁边整理材料。
“林法官。”小马把打印纸递过去,“这是最新的舆情简报,网信办刚发过来的。”
林正宇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
《赵勇故意伤害案舆情监测报告》
他往下翻了翻。
医护群体的反应、村民群体的声音、网络论坛上的讨论……各种截图和数据汇总在一起,密密麻麻。
小马犹豫了一下,说:“林法官,里面有一段……说的是您。”
林正宇挑了挑眉,翻到那一页。
一段被标红的文字跳入眼帘:
“部分医护人员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主审法官在庭审过程中态度过于冷静,缺乏对受害医生的同情,感觉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林正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舆情简报合上,塞进抽屉里。
“知道了。”
小马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没……没了。”小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法官,您……您多保重。”
门关上了。
秦晓抬起头,看了林正宇一眼。
“林法官,他们说的……”
“别管。”林正宇打断她,重新翻开手里的卷宗,“继续整理材料。”
……
下午四点。
林正宇接到一个电话。
“正宇,你过来一趟。”是魏国平的声音。
“好。”
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往外走。
副院长办公室。
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
林正宇在沙发上坐下。
魏国平从茶盘里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
“喝点水。”
“谢谢魏院。”
魏国平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看了林正宇几秒。
“舆情简报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想法。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
魏国平点点头,语气很平和。
“案子怎么判,我不插嘴。你按你认为对的来。”
他顿了顿。
“但是……”
林正宇抬起头。
魏国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案子关注度高,各方都盯着。医护那边想要你重判,家属那边想要你轻判。你不管怎么判,都有人不满意。”
林正宇沉默。
魏国平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要你改变什么。该你扛的,已经不了少。但不该落在你头上的,我会帮你挡一挡。”
林正宇抬起头,看着他。
“魏院……”
“你是个好苗子。”魏国平说,“我不想看你因为一个案子,把自己搭进去。”
林正宇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嘴上会拎着点。”
魏国平点点头。
“去吧。你们内部再好好讨论一下。”
“好。”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魏院。”
“嗯?”
“谢谢您。”
魏国平摆摆手。
“别谢我。把案子办好就行。”
门关上了。
魏国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