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坪村回来后的第四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上七点刚过，郡沙县人民法院大门口，几辆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车牌上沾满了泥点。
白坪村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有人蹲在树荫下抽烟，有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还有人伸长脖子看着门口那块写着郡沙县人民法院的牌子。
“今天就看他赵书记能不能闯过这关了。”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
“别乱嚼舌头。”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头瞪了他一眼，“回头谁当村主任还说不定呢。”
“那不一样，这回是法院审，不是镇上说了算。”
“法院又咋了？你见过几个大人物真进去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不时往法院门口瞟。
门卫老赵今天格外忙碌。
他站在安检口前面，挨个查身份证，遇到没带证件的就让回去，遇到带包的就让过安检机。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老赵扯着嗓子喊，“今天人多，别挤。”
两名法警站在大门两侧维持秩序，表情严肃。
张萍从人群中挤过来，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同志，我有旁听证。”她把证件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进去吧，第二审判庭。”
张萍道了声谢，快步走进法院大门。
身后，村民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那是张顺家的闺女吧？”
“是她。听说她爹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唉，也是可怜。”
第二审判庭内，审判席上林正宇居中而坐，左边是王鹏，右边是刘谨。
三人都穿着黑色法袍，神情肃穆。
被告席上，十二名被告人一字排开。
赵德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比以前短了许多，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他目光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镇定，仿佛坐在这里的不是他。
他两侧是赵建虎、赵建军、赵建林，村民口中的“大虎”、“二虎”、“三虎”。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大虎低着头，眼神躲闪；二虎不停地舔嘴唇，显得有些紧张；三虎则一脸不服气，偶尔抬头看看审判席，又很快低下去。
其他被告人分散坐在后排，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神情惶恐。
公诉席上，钱峰正在整理手中的材料。
他旁边坐着一名年轻的检察官助理，两人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辩护席上，几名律师分散而坐。
有本地的老律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卷宗；也有西装笔挺的市里律师，看起来三十出头，皮鞋擦得锃亮，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旁听席上，张萍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身边还有几位受害者家属。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被告席上的赵德成，眼神复杂。
后排零星坐着一些村民和媒体记者，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低头记笔记。
朱慧坐在书记员席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打开。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现在宣读法庭纪律，旁听人员应当遵守法庭秩序，不得录音、录像、摄影，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大声喧哗……”
宣读完毕后，林正宇开口了。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本案由郡沙县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被告人赵德成、赵建虎、赵建军、赵建林等十二人涉嫌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一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告席。
“现在核对各被告人身份。”
林正宇从赵德成开始，逐一核对姓名、出生年月、民族、文化程度、职业、住址等基本信息。
“被告人赵德成，你是否收到起诉书副本？”
“收到了。”
“你对起诉书指控的内容是否清楚？”
“清楚。”
“你是否知道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和应当履行的诉讼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