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郡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白板上还留着上次案情分析会的字迹,没来得及擦。
马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内勤老周把法院与检察院的来文复印件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退到角落里站着。
刑警队的人都到齐了。老刑警老胡坐在马国栋右手边,其他几个刑警分散坐在两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马国栋拿起那两份文件,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白坪宋家的案子。”
“九四年,我刚当片警的时候就听说过。”
马国栋靠回椅背,眼睛合上:
“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在座的老同志应该都有印象。家属来报案,画个简图,草草出个请家属继续留意的意见,然后就搁置了。”
他顿了顿:
“这一搁就是二十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马国栋继续说道:
“现在法院、检察院又把这条线又提起来了。”
他拿起那两份文件在空中晃了晃:
“这东西,既是提醒,也是把炸弹丢回来。”
老胡在旁边翻着手里的材料。那是他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九四年的接处警记录,纸张已经泛黄。
“以前哪有现在这种条件。”
老胡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会儿连DNA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采样入库了。家属来报案,我们能做的就是登记信息、画个简图、在村里问问有没有人看见。”
他把那份记录放回桌上:
“写当时来说算是尽责了,但现在回头看……”
他摇了摇头:
“做得还真不够。”
年轻一点的刑警小刘坐直了身子,接过话头:
“马队,从技术角度讲,现在还能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把宋家父母、兄弟姐妹、亲戚的DNA样本采集了,录入全国打拐DNA数据库。只要那个孩子还活着,将来不管是他自己寻亲,还是被别的案子牵出来,都有可能比中。”
“第二,联系市局,查一下全国范围内有没有类似年龄、籍贯模糊的被抱养人口数据。九四年出生的男孩,现在应该二十来了,这个年龄段、户籍登记时间在九十年代中后期、籍贯不明或者登记为抱养的,都可以筛一遍。”
“第三,把白坪那一带当年所有拐卖儿童案的判决、线索,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关联信息。”
马国栋听完,点了点头。
“行,这三件事都做。”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另外,刘向南提到的那个叫虎子的人。”
马国栋看向老胡:
“看看是不是我们的熟客。”
老胡转过身,在旁边的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开始搜索这个绰号。
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是赵德成案的资料汇总。
老胡滚动鼠标,找到涉案人员名单那一栏,点开其中一个名字。
“赵建虎,绰号大虎,白坪村人。”
老胡转过头,看向马国栋:
“虎子,大虎,八成就是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马国栋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就请专案组批准,去把他再提出来问一遍。”
……
次日傍晚。
白坪镇宋家老屋。
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有一抹余晖。
村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鸣狗吠。
一辆警车停在宋家门口,车门打开,老胡和小刘走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是白坪镇派出所的民警,姓张,对村里的情况比较熟悉。
宋家的房子是老式的砖瓦结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根还没来及劈成柴火的木头、几个盛着不明食物的破旧的塑料桶,还有一台老旧的鼓风机,早年用来筛谷子用的。
老胡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院子里的房门。
“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
看到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老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老胡看着这个实际年龄只有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却像个老人的汉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伤,但他还是压下情绪,然后亮了亮证件:
“老宋,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宋父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老胡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疑惑,还夹杂着一丝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记得这事?”
老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刑警,年轻刑警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胡开口了:
“不是我们记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