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星薇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她轻轻嗯了声。
钟阮垂眸看着碗里的长寿面,嘴角轻轻扯了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贺蓝没有和你说,我为什么不愿意演吗?”
米星薇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米星薇拉了椅子也坐在她旁边,撑手靠在桌子上,凝望着眼前的人,忽然问:“钟阮,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演《明锦》?”
钟阮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怔住,她从碗里抬起头来,眼底有微弱的失落,她愣怔盯着眼前的人,眼睛里晶亮光芒,像是天上的星星。钟阮温声问:“你见过贺蓝了?”
钟阮看向窗外,从这里看出来,正好是前一幢的楼顶,屋檐上有几只鸟儿飞来飞去。
思绪飘远,她淡淡开口:
钟阮轻愣,抬头看她,轻轻嗯了声,说:“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是唐亦安的助理。”米星薇道。
钟阮低头吃面,明白过来米星薇是唐亦安的未婚妻,遂垂眸说:“是啊,你应该认识她的。”
钟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瞥见她拎着的饭盒,米星薇见状,忙拎起来放到她面前打开,说:“这是手擀面,今日有个人过生日,是她亲手擀的面条,我顺便也给你带了一份,很好吃,你中午吃了么?”
钟阮垂眸瞥见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香味扑过来,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她抿了抿唇,望着饭盒里的番茄牛腩面,声音微颤,道:“这是特意给我带的……”
米星薇将饭盒放在茶几上,问她:“你好了么?”
钟阮嗯了声,说:“好了。”
她挂断电话,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阿薇说的朋友,是钟阮。
第49章
米星薇走过去,钟阮坐在窗边,正好到她胸口处,看着她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米星薇顺势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试了试手温,曼曼道:“似乎是不热了,头疼不疼?”
“是啊,你生病了应该吃一些面食,养养胃。”米星薇在她身边坐下来,仰面看着她说道。
钟阮低头吃起来,米星薇站起身,轻轻朝她问:“和你合租的人,是叫慧敏,对不对?”
“有筷子吗?”米星薇一边问,一边转头看了眼。
钟阮说:“这里有,上回点外卖留下的。”她拿起桌子上笔筒里插着的一次性筷子。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隐约的危机。
溪城小区内,米星薇拎着饭盒进了钟阮的房间,钟阮正坐在窗边,回头看见她来,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来了?”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是一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年生的,叫什么名。后来有个人收养了她,那个人起初也对她很好,将她养大成人,后来这人娶了一个老婆,算是她的后母,后母带来一个异姓哥哥,比她大两岁。”
钟阮握着筷子的手轻颤了两下,她顿了顿,眼底有隐约的痛苦,她提气继续道:“十四岁的那年,那个哥哥性侵了女孩儿,女孩儿失手杀了人,那是她刚满十四岁的第二天,她为此做了三年零六个月的牢。”
她看着窗外的自由飞翔的鸟儿,眼泪滴落进手旁的面汤里,她垂下眼眸,嘴角牵起苦涩的笑容,淡淡开口:“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如果有,那一定是亲身经历过。这样,你还要我去演白姒桐的人生么?”
米星薇皱眉愣在原处,她努力翘了翘唇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默默看着眼前的人,想起那日夜晚,她在汀湖游船上,第一次见到钟阮的情形。
那样明朗,笑容愈人的人……
人生竟是这样地触目惊心。
米星薇垂下眼眸,她是不该来的,不该提出这样残忍的念头。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贺蓝偏偏要钟阮去出演白姒桐,白姒桐的人生……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对不起……”米星薇轻轻开口,这样的时刻,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阮说的对,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经历的那些,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明白其中的感受。
钟阮垂眸看着面前的饭盒,桌上的退烧药,退烧贴……她忽然开口:“所以这些好,是因为贺蓝的那个建议么?你同贺蓝一起设计了一个温柔的圈套,是等着我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么?”
这世上,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细心地对她好过了……
却原来也不是真心的。
米星薇听见她的话,顿时心里深处,忽然像是被刀尖刺痛了般的痛,她眉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站起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微微侧首,淡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做这些,我只是单纯地出自朋友的关心,也许有过那么一点点私心,但我从没有想过,”她稍顿了下,“要去骗你。”
钟阮没有说话,手里拿着筷子,低头捧着面前的饭盒,淡淡笑了下,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爸爸曾和她说过,要想获得真心,需得拿真心去换。
可惜这个道理,她花了前半生的生涯,也没有学会。
米星薇推门出去,走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上从房间里出来的慧敏,她心里酸楚,瞥眼看见她,努力扯出笑容,轻声道了句:“慧敏。”
“怎么要走了?”慧敏轻声道。
米星薇用鼻音嗯了声,说:“我走了。”
慧敏还要开口,看见身旁的人已经开门出去了,她愣了愣,看见门砰的一声关上,又回头朝钟阮的房间看了一眼。
走到对面的房间,慧敏敲了敲门,没等房间内传来声音,就径直推门进去,脱口就道:“星薇怎么了?她眼眶好像有些发红……”
慧敏话还没说话,瞥见钟阮回过头来的眼神,生生顿住。那眼睛里面带着冷冽和漠然,仿佛又有一瞬的痛苦,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钟阮。
钟阮顿了顿,片刻后忽又扬起眉来,恢复了往日的不羁与松快,她问:“面条吃不吃?你老板亲手做的。”
慧敏将信将疑走过去,瞥了眼她饭盒里的面条,撇了撇嘴说不吃,“吃剩下的给我,你不嫌口水,我还嫌你感冒过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