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入得宫来,只见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却是各抱地势,钩心斗角。长桥卧波,宛若出云之龙。覆道行空,仿如初霁之虹,这重重楼阁比上之前楚天在竹山村时的陋室空堂,当真是天壤之别。
原先带路的李四因为身份不高所以如今不能跟进宫来,于是带路的人换成了几个太监,就如同旁边擦身而过的人一样,宫裏的人似乎都是这一般,心无旁骛只顾匆匆行路而不肯多说一句话。。
楚天并非是一个什么事儿都不想的人,她也明白宫中不比其他地方。一行一动必须小心谨慎,倒不是她自己怕惹了是非,而是怕沈悠担心。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也学着人家不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回回转转,曲曲折折不知几回后,楚天都有些晕头转向了,终于来到了正殿。从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的数天。还没来得及看人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什么样子,就被太监拉着衣角跪了下来。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是杨夫子说过了,天地君亲师。君只是排在天地之后的,这样拜一拜却也不冤枉。
只听到一句威严的“平身”之后,楚天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龙椅上的人。
只见那皇帝头带卷云冠,冠上缀卷梁二十四道,高莫约一尺,卷梁宽一尺,用玉犀簪导之。身着绛色云龙金条纱袍,红色袍子衬裏,下着同色纱裙及蔽膝。颈项下垂白罗方心曲领一个,腰束金玉大带,足穿白袜黑舄,绶挂佩玉琼琚,穿的竟是朝服,一派庄严隆重的样子.
楚天自是看不出这皇帝一身派头是所谓何意,但是朝下的大臣们明白啊,不到大朝会、大册命,皇帝是不会穿成这样的,往日的殿试皇帝也没这么重视过,今次却不知是为何。
就像往年一样,从诗词经义考起,对于楚天来说,这些诗词经义算不得什么难,《易官义》、《诗经》、《书经》、《周礼》、《礼记》等大经自然不在话下,《论语》、《孟子》等兼经同样倒背如流,无论皇帝如何出题,楚天也是从容应对,直让其它两位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有些能将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记得如此之熟。
见楚天从容不迫对答如流,皇帝暗自点了点头,关于今科会元楚天年纪轻轻却绝艷惊才,乃是前吏部尚书的高徒的传闻,皇帝也是听过的,此刻却也觉得是名不虚传。
不过朝廷重视的也还是国策,所以皇帝将每本书都抽了一点之后,就草草略过,便开始了考策,相对于前面的对答如流,楚天此刻便有些拙荆见肘了。而考到这裏,皇帝还是摇了摇头,这楚天对这策问果然还是差了些,倒是不太适宜在朝为官啊。
心下计较,便有了结果,命身旁的太监取过墨宝,大笔一挥,未己,一道圣旨便已拟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今科状元王五,榜眼朱六,探花楚天,三人均入翰林院,待有空职再另行策封,钦此。”
本是会试第二的王五傻了眼,被御赐了状元之名,只觉得今日乃是祖坟上冒青烟,祖宗显灵了,忙叩谢了皇恩,楚天也楞了楞,才与其他二人共同拜谢,不过也心下了然,策问本就是自己的弱项,如今得了个探花的名头,心裏虽然仍有些失落,倒也不得不服。
“禀报皇上,秦将军觐见。”有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
本还安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站了起来,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竟然有些激动,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头了,才又缓缓坐了下来,沈声道:
“宣!”
应声而进的是一白甲银盔,满脸英气,气宇轩昂的男子,别人认不出他是谁,但是楚天却认识,之前的楚天从未恨过任何一个人,但是就是眼前这男子,让她感到了从所未有的挫败,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为了要赢他。
在楚天恨恨地盯着秦夜歌的时候,秦夜歌也註意到了楚天,朝堂遇故人,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不是么?秦夜歌冲着楚天一笑,笑着的秦夜歌棱角分明的脸也有些柔软了起来,但是可能是因为在沙场征战了五年,浑身的气势却没有随着脸上的表情有所减少,直让楚天有些不舒服地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