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火工头陀对程大邪王的初印象，那他肯定会回答“贫弱”两个字。
贫弱无力，不堪入目。
身为宗师强者，他第一眼就能看穿程某人的功力火候，仅看真气总量，不过与江湖上的准一流高手相当。
放在各大门派帮会够格做个长老堂主，对开宗立派、一代宗师的他来说，却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朝廷叫板，胡吹大气什么“邪王”？那他算什么，火工邪神吗？
火工头陀杀败华山派龙吟风的时候，不过用了一击金刚掌力，自忖若换成这个不知所谓的“邪王”，或许一根手指就够了。
再结合连杀四五名一流高手的战绩分析，两人的贡献作用孰轻孰重，更是一眼就看得分明。
此消彼长，假秃驴内心对古墓仙子的实力定位，自然水涨船高。
故而，他到场之后，就把大部分注意都放在杨南琴身上，完全没怎么留心程某人。
哪怕其一而再，再而三有所表现，也不过当成声东击西、吸引注意的幌子，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过来自己走眼。
虽说以火工头陀的身份地位，别说折损些弟子门人，就算把全真掌教完颜德明脑袋摘下来当夜壶，朝廷也不会或者说不敢跟他太过计较。
但他还是自觉难以忍受，怒气无法遏制，无明火燎原而起。
六根不净的假秃驴，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懊恼。
以至于震怒，剧怒，暴怒。
“今日让你这个鼠辈走脱，老衲岂不是让江湖耻笑！”
他回过神来，怒目圆睁，双眸似有奇光一闪而过，心力集中于程某人，顿时看穿些许端倪。
程舟一身臭皮囊，实已达到拳惮蜕变边缘，几成净无瑕秽、圆融无漏的圆满境地。
佛家素有“空不异色，色不异空”之说，所谓以佛眼观我，方得见如来，若以俗眼观我，不过假立名相。
凡夫俗子根本没法窥破虚实，只会当成跟自己一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只有把武功练到了家，具备功力相当火候的高手，拥有一定见识、眼界，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就是程某人设计的标准线有一点点高，放在此方天地，便是超一流高手的水平。
火工头陀当然不至于被吓到，却也为之动容。
为程舟的“本质”而动容。
那是胜过少林七十二绝技当中，偏向于外家功夫的金钟罩、金刚掌一系，且高明不知多少的炼体成就。
以血肉之躯，臻至金刚不坏，旺盛无比的生机，几欲喷涌而出。
在他眼里，这个藏头露尾、对自己这个老人家“来骗来偷袭”的鼠辈，体内气血浑厚充沛，已经达到夸张的程度，即便打交道过的密宗龙象般若功修者，似乎也要逊色其不止一筹。
只是密宗修者凭借体魄，虽有释迦掷象之能，终归还是要由外入内，凝聚内力，转回真气。
而程舟不同，筋骨固然锤炼得极其坚韧，气血滂湃到堪称浩瀚，功力火候却不过尔尔，内家真气有股微妙的冲突感。
更为关键的是，火工头陀看得出来，其人身上那股蠢动的兽欲，仿佛凶物蛰伏许久，正待跃跃欲试，随时都有狂性大发的可能。
于是他很容易就作出判断——
这是一个另辟蹊径的外家高手，对自己道路非常自信，自信到撞得头破血流，才选择回头的高手。
其人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且不愿放弃执着，哪怕行在走火入魔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于是乎，火工头陀决定致以敬意。
当然了，像他那么气急败坏的假秃驴，恼羞成怒下的敬意，自然充满着残酷意味。
那敬意便是，从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溃粉碎他的骄傲！
喝骂声中，火工头陀首度动用全力，甚至不准备保留自己的杀手锏。
他的言语粗俗无比，不见一丁半点的高人风范，完全不像武林大家。
但爆发出来的攻势，却是高得不能再高，足以成为天下九成九武人，仰之弥高的丰碑。
随着手中铁链一抖，那小山似的石球，宛若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向上弹跳而起，一飞就飞到半空。
武林中人追捧的举重若轻，在火工头陀手里倒成了举重若重，他将本就重如千钧的事物，更给人以山岳一样的沉重质感。
好像真有一座峰峦，凌空飞了起来。
光是撞开空气，就掀动山呼海啸的威势，刮起飞沙走石的大风。
就连兔起鹘落之间，跑出数百米开外的周芷若，都能感受到后边的可怖威胁，猎猎劲风向四周扩散，刺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生寒。
古墓仙子倒是面色不改，无暇皮肤泛着晶莹的光，精气神流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她并没有按照程大邪王规划，带着少女离去，而是立身不动，守住其远走的方向，倘若火工头陀想要阻止，就得先过她这一关。
但假秃驴完全不在意逃出罗网的麻雀，一心只想锤扁啄了自己眼睛的凶鸟，顶多不会放过志在必得的凤凰。
置身外围尚且如此，更何况立足内部。
程舟直面攻势最强第一点，只觉浑身寒毛都为之竖立，久违的刺激体感，令他忍不住喝彩。
仅看功力之浑厚，火工头陀的真气体量，就胜过张正言空智上师张士诚鹿杖客叠加，且胜过不止一筹。
再结合武道境界、斗战智慧，战斗力数值究竟高到何等程度，就连他这种精擅解析之辈，也难以估算得清楚。
程舟可以确定，此人实是自己来到此方天地后，所遇敌手中的最强者。
真吾敌手也！
他前后穿越三个时空，经历战斗虽多，却基本是以强凌弱，纯熟运用兵法，各个击破，从没感到过太大压力。
毕竟，过往敌人即便身负绝学，久经战阵，也没法对他形成有效的紧密配合
哪怕对方纸面实力再强横，被程某人这个不讲道理的开挂者，占据先发优势，有心算无心之下，完全是破绽百出、死点尽显。
而他跨过尸山血海，一步一个脚印提升，反复迭代强化配置，早就成为毫无短板，同级战神般的存在。
哪怕功力在某方面更胜一筹的高手，也没法短时间内把程大邪王拿下，反而会被他依仗其他方面的长处，弥平彼此之间的差距。
如今风水轮流转，程舟首度直面罕见大敌，功力差距远远领先自己，实在是.......
有意思得紧！
唯一缺憾则在于，古墓仙子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很不讲道理，还留下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