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尘弥漫,反复滚荡,来回卷扫。
凤阳地标建筑的临淮阁毁于一旦。
方圆百丈之地,尽数沾染霜色,仿佛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
犹是周芷若等人一退再退,仍是被冻得两脚打颤。
外围尚且如此,内部可想而知,激荡的真气把波及到的任何存在摧毁殆尽,浑似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崆峒派圣手伽蓝简捷、华山派薛公远等人,本就死相惨不忍睹,此刻更是尸骨无存,被碾压成纯粹的骨肉粉末,零落成泥,碾作冰尘。
高下已经分晓,战场正中,唯一能够站着的存在,便是程大邪王。
被打飞出去的紫衫龙王,则精准掉落到殷离身前,擦出一条无比笔直的通路,仿佛天神执剑将地面斩得开裂。
“婆婆!”
殷离惊呼一声,泪水都快从眼珠子溢出来,慌忙把人搀扶拖起。
方一上手,就感觉衣衫湿透大片,血珠密密麻麻,自龟裂的肌肤渗出。
“慌什么慌,老婆子还没断气呢。”
黛绮丝虽是精气神萎靡,仍不减厉声,美目死死盯着缓步走近的程某人。
殷离却身子颤抖,告求道:
“邪王前辈,此回冲撞尊驾,实是我们有眼无珠,产生的一场误会。”
她的语气中,显然充满恐惧:“我们两方往日无仇无怨,绝非有意针对,求求前辈大人有大量,放婆婆一条生路吧。”
小姑娘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越想心里越害怕,她刚刚同样跟与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时机稍微差上一丝半毫就得惨亡。
殷离性子倔强刚烈,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但坚硬的外壳下,还是留存有善意柔情,给予在乎的人。
紫衫龙王待她很好,她很清楚此回踢到铁板,生死尽在程舟一念之间,而自家婆婆绝不会低声下气求饶。
小姑娘不会为自己性命折节弯腰,但愿意为在乎的人主动放低姿态。
“求什么求,不许求!”
果然,还没等程舟说话,黛绮丝乍听此言,就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起伏如浪,喝道:“今日败阵,是我技不如人没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人不过头点地,殷离,你既是我的弟子,又怎能作如此懦弱姿态!”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能够舍生忘死者,自古不是仁人志士,就是狂徒疯子。
紫衫龙王此刻流露出来的“气节”,堪称巾帼不让须眉,她不仅武功胜过天下九成九英雄,亦在“不屈“层面,强过很大一部分好汉。
“误会一场?我看未必然,这话要是说给那几位惨死在临淮阁的武林同道,被殃及无辜的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选择原谅。”
周芷若见状,不禁出言讥讽道:“休想轻易蒙混过关,也别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欺男霸女、作奸犯科的是咱们呢。”
少女同样有些后怕不已,若非程舟真如她料想跟在身后,并且来援及时,她就得莫名其妙栽在这对婆孙手中。
旁边的纪晓芙也心有戚戚,抱紧自己的女儿,她本来是看见峨眉记号,误以为同门遇险而来,不想落进有心人算计当中,差点遭逢大难。
得亏祖宗庇佑,竟然碰见“邪王”这种横空出世的传说人物,更蒙受恩惠,母女性命得救。
她为人并不算坏,心中既对程舟感恩戴德,更对不免对仇敌产生愤怒。
殷离急忙解释道:“婆婆,唉,婆婆她其实非是有意,而是不能自制......”
“说什么笑话呢。”
周芷若眼力不够,还以为她是推脱之词,冷笑道:“难不成还有人强逼你们婆孙不成?“
“不用多说,我看得出来,她病得不轻。”
程舟倒是看得出来,黛绮丝早就走火入魔,根本病得不轻。
回顾战斗过程,这位紫衫龙王情绪波动之大,大到离谱程度,完全不应是当世顶尖高手应有的水准。
动不动就喜形于色,骤然暴起发怒,往好听了说是性情中人,往难听讲就是神经质。
“弱肉强食,是很大一部分武林中人,奉为圭臬的信条理念,可就算是野兽,也会本能地躲避危险。”
“正如小姑娘所说,我们两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即便遇上无法匹敌的对手,这位婆婆仍旧选择死战不退,而不是设法遁逃,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如果她是矢志武道的狂人,那勉强还能解释,如今表现,已经不是傲骨,更近乎于偏激。”
至于说原因嘛,程舟隐隐有所猜测,只待进一步验证。
按照他的估计,原著中的法王级数强者,换算到这座魔改时空,应该是超一流到半步宗师之间,佼佼者或许更高一点?
之所以黛绮丝实力精进,毫无疑问,肯定是流传天下的《请神秘箓》功劳,那么她的情况应该便是修炼不善,从而产生内忧隐患。
而程大医师的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周芷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位老人家有病,是个疯子啊。”
当然了,对于这个诊断结果,病人自然是不可能接受的。
黛绮丝则是身子剧烈震动,差点两眼一黑,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她歇斯底里骂道:“你才有病,你才是个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若非气空力尽,伤势重到不能再重,仿佛一阵乱风就能折断的孤单,又被殷离死死搀住拉紧。
她当即就要强扑上去,先把少女给掐死,再干死程大邪王。
“通常来说,走火入魔的典型征兆,就是自以为精神好多了,这种情况的例子很多,南宋欧阳锋、北宋慕容复,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