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袁天仁假借邵敏郡主名义,正到处调兵遣将,作出精巧的微操布计。
效果相当显著,六大派接连吃亏,折损好些人手。
只有少数被俘弟子,侥幸逃出生天之余,又“偶然”查获线索,使得“邪王”就是“苍狼君”的流言完全坐实。
袁天仁使得好一手毒计,令中原武林的顶尖强者,各大门派的最后底蕴,没法再继续坐得住。
——各方面汇总的消息,都证明程舟就是燕铁木儿,已经明显出关针对英雄大会,我辈生死存亡就在今朝,务必团结一致对敌。
等到程大邪王回返,将要面临的是,最残酷不过的血雨腥风。
当然了,袁天仁此举,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
毕竟光明顶的布置,已经近乎万全之策,哪怕是他自己面临相同处境,毫无防备的话,也定会招架不住层层暗算。
所以说,当狼狈不堪,风尘仆仆的成昆,把己方全军覆灭的不妙消息传回。
听闻此事的袁天仁,一把将手中夜光杯捏碎,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程舟以一敌十四,像拍苍蝇似的拍碎波斯明教,吹口气就灭掉山中老人,连显露血焰形貌的“范遥”,也被活生生从地打到天直到打死。
精神异力水波似荡漾开来,转化出有形有质的实体,五根手指握拢成拳,竟然一把捏出,千百粒细若微尘的金刚砂。
目睹这一幕的成昆,更是吓得抖成筛糠,猛地一下扑倒,跪在袁天仁脚边,接连告罪不已。
他之所以能够成为最后生还者,实是把前生后世三辈子的运气都消耗殆尽,再加上贯彻“撤退转进,其疾如风,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真言。
经过这么多年,明教秘道内部,已经被成昆蚂蚁搬家式,置入数万斤丹砂火药,无一不是经过香火精炼、信力加持的产物。
倘若引燃的话,将光明顶轰上天有点夸张,至少坍塌大半个山头没有问题。
故而,成昆没有随着大部队直袭议事厅,而是留守秘道当中,等到需要撤退的时候,给对方来记狠的。
毕竟这些火药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他祭炼出来的神兵,离不开原主人的操持。
他跟袁天仁一样,也从没考虑过会失手,无非有备无患罢了。
成昆作出的最大夸张想象,不过是己方不敌邪王与明教众人联手,被迫从秘道撤退。
可接下来,形势急转直下,实在快到措不及防。
要不是他临行出发前,还从范遥手中,得了件巧夺天工、名字古怪,叫做“标准通信器”的奇物,无须消耗真气传音,也无惧环境障碍阻隔,就能数里内顺畅交流沟通,只怕稀里糊涂就做了黄泉鬼。
于是乎,成昆见友军败得那么轻易,确认局势没法挽回,便干脆利落延迟引爆,接着撒丫子跑路。
饶是如此,也躲不过程大邪王神而明之的拳惮境界,堪称神乎其神的警兆感应!
那一瞬间,程舟去地三百尺,拳打脚连环,自身体每处部位喷薄的降龙掌劲,彻底轰碎常天威最后一点生命力,旋即借势天降,突进山体腹部。
成昆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副画面——
同样有所感应的他,才跑出没多久,就直接提前触发陷阱。
但见一点火光在至暗的地道空间亮起。如果时光放慢,可以看到那一点火星极速的化为火海,火海膨胀、上涌。
以埋藏火焰的密闭暗室为中心点,狂暴无比的冲击波扩散周围,四面八方的坚实岩层出现变形,拱起的裂缝之间有火光透出。
但就在爆炸声传出的一刹那,又有更强烈的声音传来。
仿佛孽龙破浪,裹着烈光,碾压着空气前进的声响。
又好似天鹏劈风,发出要让人魂灵撕裂的蜂鸣。
声音非常的古怪,似乎比一般的声音传播的更快,直接印入心里。
也就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内外两重声音碰撞了。
轰隆……碰撞与爆炸重叠,
成昆已经做好了迎接可怖声浪,随后尸骨无存的准备,否则也不会疯狂到提前引爆火药。
孰料,巨响戛然而止,骤然归于一种难以听见的声音领域——大音希声!
两重声音所代表的力量,也在碰撞之后的宏大震动之中对冲,造就出一副罕世难寻的奇景。
火药爆炸,本应该形成一团沸卷的烈焰,冲腾向天,可这团炸开后,足以山崩地裂的庞大火光,居然被另一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压住。
不仅无法向上爆发,甚至没能四面宣泄,最终变成一朵中心处火红表面霜白的巨大莲苞。
程舟竟引动天地元素,化绛雪玄霜,把这场毁灭性的爆炸,强行镇压回去。
若非全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就算成昆使出吃奶力气逃窜,也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邵敏郡主”面前。
其实成昆很清楚,对于这次损失惨重的大败,自己无疑要负起最大责任。
若非他自作聪明,擅自调转枪头针对程舟,这位可怖至极的邪王,必将给元廷内部的敌对势力,乃至于苍狼君带来莫大惊喜。
如今我方一败涂地,只他仅以身免,就这么回去的话,下场绝对凄凄。
他又从那枚“标准通信器”中,听到好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再联想到范遥匪夷所思的功力提升,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何事。
莫说范遥被天外异人鬼上身,恐怕绍敏郡主也很有问题。
但他又不得不回来,汝阳王府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强助力。
盖因程舟的强大,已经大到成昆绞尽脑汁,也没法除掉的地步,更何况还有张三丰这名武林神话,四舍五入跟做了明教做了亲家。
不拔除这几处绊脚石,汲汲营营大半生的努力,便成了梦幻泡影。
成昆不怕死,只怕没意义的死。
或者说,早在师妹死去的那一天,曾经的混元霹雳手成昆已经烟消云散,存留世间的不过一头,受贪嗔痴奴役的恶鬼。
只要能够毁灭明教,无论付出什么,他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