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程舟也没料到，无论辉月使是死是活，他就这么又避开了，逃岗轮回者的又一记杀招暗算。
而现如今，杨逍提及程舟的丰功伟绩，无非是为了欲扬先抑。
“早前鞑子攻上来的时候，杨某统御的天地风雷四门，也曾拦阻敌方一队精锐，他们意图劫走鹰王座下侍女小昭。”
杨逍一顿，有些意外黛绮丝竟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然后继续说下去：
“再则，阁下先前曾言，要灭我明教光明，可否解释详尽。”
杨逍当然不是没有服膺对方的绝世武功，但就算是他，同样为了信仰可以无惧生死。
若是我敌我真刀真枪，两方决一死战，也不失为男子汉大丈夫行径，哪怕就此壮烈殉教，他自心悦诚服。
可若是其中尚有内情，乃是卑鄙无耻之徒，进行的阴谋诡计，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明教基业尽落比他更奸的奸人手中！
程大邪王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这位身残志坚的光明左使者，实在是又想多了。
所谓针对小昭去的鞑子精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轮回者那边，想占着情报优势，抓个人质好胁迫黛绮丝。
而韩小昭偏偏又是，被她那没良心的娘亲，小小年纪就培训成工具人，派进光明顶当间谍，无怪乎会引人疑窦。
杨逍之所以当面质问，也是想试探程大邪王心性，究竟要如何处置他们这些明教旧人，又是如何对待曾经利用过、已经没有价值的“棋子”。
程舟不得不佩服，这家伙与空气斗智斗勇的脑补能力，
但他现在最擅长的战法，便是正大光明，用堂皇之势碾过去，却也没有需要避讳的地方。
环视一圈，将其他人的表情收入眼中，程舟随即缓缓开口。
“小昭是我和绮丝的一位家人，早些时候，她们迫于波斯明教压力，想从光明顶窃取总坛那边，失落已久的乾坤大挪移秘籍。
——说起来也是有些不体面，不过也是得益于她们，方有今日的大获全胜。”
家人这个词汇，其实颇有些暧昧不清，说是下人也可以，说是亲人也可以，全看个人理解，早前周芷若直面灭绝师太，便是以“邪王家人”自称。
程舟这番话语，当然有点春秋笔法的意思，却也完美给出，每个人最喜欢听见的答案。
像是五散人、白眉鹰王，会觉得黛绮丝她们忍辱负重，提供关键情报，请来强援邪王，保住光明顶不失。
而阴暗如杨逍，则认为程舟这是坦诚他早有布局，将黛绮丝等人掌控手中，但并非用完就扔，弃之如敝履的冷酷作风。
就连黛绮丝自己也若有所思，不知联想到了什么。
某种意义上，程某人的话也不算错，若不是得龙王之助，邪王临阵磨枪，修成三分归元气，压制血脉火气，今朝也没法打出酣畅淋漓的胜果。
其实程舟本可直接运使不死七幻，将在场中人，全数拖进幻境，进行心灵层面的对抗比拼，修改他们的深层意识。
但，这是一种彻底的“杀人法”，且有些时候，存在意外玩脱的可能。
而杀人容易，治人难。
经过黛绮丝一事，程某人亦在贤者状态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中，晓得自己应该是由于吹气球般膨胀的实力，而失了敬畏之心。
科学家应当敬畏科学，武道家亦然。
至少没有研究透彻心灵之道前，没必要的时候，不该随便进行把握不大、风险容易失控的操作。
试想一下，倘若杨逍也被精神攻击破防，患上斯德哥尔摩强迫症，虽说有点天理循环、因果报应的意味。
但程舟却是做了什么孽，竟然得突然从男频强势硬派主角，给发配到女频纯爱片场。
光是想一想，就有点不寒而栗。
当然了，就算只用嘴皮子，程某人也能媲美留名《战国策》的纵横家名士，笼络人心更是不成问题。
“原来程兄来明教，是想做我们的主。”
杨逍上下打量一番程舟，又扫了眼黛绮丝，面色古怪，憋了许久才憋出来要接的话。
“那么，程兄打算如何个做主？”
称呼的变换，实则把潜台词表露无疑，即，只要程舟这名邪王，不对明教基业作出不能容忍的破坏，那么他自能为其赴汤蹈火。
既是回报恩情，也是迫于实力。
“无非三件事，改头，换面，正名。”
程舟说得轻描淡写，实在并不简单：“尔等所求目标，乃是弃善从恶、驱逐鞑虏、信仰明尊，其实并非见不得人的事情。”
“也不要归咎于朝廷泼脏水，苍蝇不叮无缝蛋，江湖本就与庙堂非是一家，君不见宋时方教主时期，名门正派弟子不也是我辈中人？”
程舟说的是九阴真经创始人黄裳的旧事，当初七十六岁高龄的黄裳，悟得武功中的高深道理，奉命剿灭明教，一口气杀了几个护教法王和光明使者。
哪曾想，这些人同样出身名门正派，他们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师姊、师妹、师姑、师姨、师干爹、师干妈就一窝子冒出来，要给明教出头。
数百年后的今天，却闹得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实在是令人深思，要知道六大派固然不全是什么正人君子，面对蒙古鞑子却挺有骨气的。
“目标既然那么明确，有些人却无法立身持正，嘴上说一套、实际做另一套，连过程、风格都搞成两面，最起码的思维都不见，这种模样，就算无今日之之事，早晚也会祸起萧墙破金汤。到时候程某人会笑，蒙古鞑子会笑，只怕你们历代明尊教主会哭啊。”
在场那么多人里面，程大邪王的口才若论第二，再没有人能排第一。
即便是周巅这种，堪与慕容复手下的包不同并列，金庸时空有数的顶级杠精，几度欲反驳，都被程大邪王给封了回去。
嗯，这绝对不是怕了，那能把小山包砸塌的拳头。
程某人以其武功境界、开阔眼界，尤其是高屋建瓴的穿越者信息差，要评点哪个人、哪件事，其高度、深度，也不是区区一群受到历史局限性束缚的“土著”所能置喙的。
而他亦非嘴强王者，亦有实打实的行动方针。
“明教当灭，日月当立。”
“明尊无名，强而名之——大慈大悲、诸行圆满、甘露度命菩萨，大圣大愿、寻声救苦、暗狱解脱帝君，无上无等、未来下生、光明夷数世尊。”
菩萨，帝君，世尊，俱是佛家道门的称谓，程某人却是打算走有华夏特色的明教主义道路，学习那些香火最广泛的神佛，诸如关二爷等，到主流宗教借壳上市。
改头换面之后，便到最为关键的证名，又有什么比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的淮海战场、徐州战役，更为强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