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发生的不大不小风波,由于旁观者众、闲杂人多,很快就流传市井,成为最新最热门的讨论话题。
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无不期待着后续好戏。
若是多如过江之鲫的小官人与衙内,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哪怕打出几条人命来,也引动不起什么波澜。
可涉及到的开封府尹,那就大不一样了,实在是稀罕得紧。
更何况,其中一方主角还是西昆仑程舟,身份来历成谜,笼罩着浓雾般的神秘色彩。
寻常好事者翘首以盼,等待“血流成河”的大动静,最好高衙内痰迷心窍犯傻,再给大家伙整点乐子出来。
各方势力则在尽力做着阅读理解,分析程大府举动深意,总结其作风性情,以便未来的正式打交道做准备。
无论意图拉拢的,还是决意为敌的,都是如此。
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时间流速都仿佛莫名减慢,显得特别难熬。
从没吃过大亏的高衙内,被催化的执念冲昏头脑,浑然不觉自已经被炮制成鱼饵。
适逢其会被选中,充当鱼钩用途的两名花魁娘子,李师师与赵元奴,同样各怀心事,忐忑着不可知的未来。
其实“师师”、“元奴”乃是风尘中人常用艺名,整座东京城细细数来,各家各姓怕不是能找出千八百个。
但提到李师师、赵元奴,无须额外特指,便成为那两位花魁娘子专属。
那李师师于前日花月赛,御街公妓、私妓、官妓、家妓聚齐之时,以一介新人身份,把众行首都比了下去,夺得魁首,名声大燥,不多时便名冠东京。
懂门道的都清楚,背后定有黑手推波助澜,毕竟东京第一花魁的名头,汇聚来的五蕴之气可不算少。
若非大隐隐风尘的真正高人,就是有谁打算培育个上乘炉鼎出来。
相比之下,来自江南水乡、本名“盼儿”的赵元奴,虽说精通诗词曲赋,才情卓绝不凡,名声相对差了些。
坊间传言,赵盼儿是诬告当科探花郎,打入贱籍,沦为乐妓之流。
但她那国色天香貌、沉鱼落雁姿,便压过其他一切,还未正式出阁,就引来无数觊觎者。
可今夜,无论身世如何、有何布局,至少在外人看来,两朵东京名花,已经沦落程黑天魔掌,饱受摧折残害,实在痛心疾首,恨不得取而代之。
………………
马前街,这里在东京汴梁也算是一等一的脂粉香巢,即便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能勾得心神动摇的所在。
随着街畔那一座小楼中的李师师出道成名,此等烟花之地越发繁华,连带着四周的勾栏行院产业,都得到豪商注资经营,数目增加不少。
沿街两行都是烟月牌,唯有最中段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窗,挂着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写道:“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
东京教坊行首,李师师便居住在这个地方
再隔壁,则是与之齐名的赵元奴住处。
营造颇见巧思的小木楼,坐落于重重墙院深处,楼内陈设精巧富丽,却没有隔断多少,别有一股疏阔之气。
赵盼儿临窗而坐,强忍着房门内传出的云雨声刺激,紧紧夹住双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虽是完璧之身,但幼时家道中落,便沦落过教坊司,每日耳熟目染,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
好不容易得益于太守恩令,从乐籍脱离出来,又遇人不淑,再遭磨难。
世人都说她恬不知耻,受人指使收了好处,效仿当年包龙图铡美案,去污蔑新科探花郎。
她虽然辩解不得,也难以对抗厄运,却从没打算放弃——既是为了自己的坚持,也是为了还在杭州钱塘,落于仇人手中的两位姐妹。
只是跟要复仇的对象比起来,赵盼儿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
哪怕她下定决心,苟且偷生也要活下去,更“机缘巧合”,寻得浊气功法残篇,每日勤修不缀,才练得半灵不灵的阴神法力。
这样的道行放在烟花柳巷,可以让她身价倍增,却不足以助
但聪慧如赵盼儿,也隐隐察觉不对,十几年遭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仿佛有什么人刻意操弄,就是让她经历种种。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若猜想为真,对方究竟图的什么东西。
就在赵盼儿勉力挣扎,即将沉沦没顶之时,开封府尹换人的消息,仿佛成为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新任程大府,据说乃是隐居深山的古修传人,又与易安居主人、大才女李家娘子为友,应该不是坏人。
唯一问题是,她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不说,还受到严密监视。
好在,不等她设法到衙门敲登闻鼓,开封府衙全员便要来樊楼宴饮,连那位新任府尹都要到场。
既如此,机会不能错过,赵盼儿很容易就下定决心。
只是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今日初见的程大府,似乎不像传闻那么豪侠风范,倒是有点太过.......色中饿鬼?
赵盼儿记得很清楚,当她与表面的竞争对手、私底的闺中手帕交李师师,来到那仅有一人的樊楼雅室。
不过是作陪劝了几杯酒,那家伙便眼神迷离起来,把她们二人拥揽入怀。
虽说那是专门针对修士,以求醉人的灵酒原浆,酒劲也不至于那么容易上头吧?
且她敏锐察觉到,这位寄予厚望的程大府,气息逐渐衰弱下去,就仿佛快要燃进柴薪的火堆。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容赵盼儿后悔,毕竟连手帕交都那么仗义,她又怎能临阵脱逃。
曲终人散,稀里糊涂,半推半拒,也就一同来到李师师的小楼。
再然后的展开,实在令人情绪低落。
那人尚未进到小楼,便完全没有耐性似的,像是饿狼般胡乱施为,将李师师打横抱起。
莫名的,赵盼儿有些神志模糊,一个恍惚合上楼门,开启对外禁制,才后知后觉地,听清房间内动静。
先是被打断的惊呼,继而挣扎和求告之声连绵不绝,从没有掩好的门缝里传出来。
赵盼儿咬着下唇,脸上潮红,又是发白,一根根青丝散落在白腻却隐带红晕的肌肤上。
某种无形压迫,逐渐挤占意识,让她的心志越发虚弱,几乎摇摇欲坠。
赵盼儿连退好几步,一直退到窗前,催动法力,挥出流风掩起门扉,饶是如此,里面的声息还是传出来。
似乎是一声“救命”,然后就是越发急促的呼吸,近乎哀鸣的呻吟。
救命?怎会是救命?她也好,手帕交也好,不该都早有心理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