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天人武道的先天一炁境界,已经被程某人修到极致。
就在程舟功行圆满时候,他忽感脖颈部位,传来如有实质的紧勒感。
——并非诅杀暗算,而是来自少女的呼唤援军信号。
此方天地仙道昌盛,自然衍生出千奇百怪的通讯手段,两人排布这一局,务求隐蔽,骗过外敌,像是传信飞剑、术法之类,容易遭到拦截的常见方式,就得排除在外。
好在李清照博古通今,身价丰厚,挑挑拣拣,也在珍藏古玩里,翻出了名为“一线牵”的玄异法器。
功效相当简单粗暴,有点类似于青蚨感应,只要缠在她手指那头的实线受到法力催动,哪怕相隔万水千山,另一头锚定神魂的虚线都会产生感应。
大概是某种怨念使然吧,总之她做标记那会儿,就缠住了某横征暴敛、搜刮无度,连少女荷包都盘剥的程姓府君脖颈。
程舟清楚李清照的性子,若非十万火急,她绝不会打搅自己闭关,想来那边的“空城计”大戏,已经唱不下去。
天意使然,这回修行只能此阶段为止,没法尝试后续。
但程舟不感到惋惜,而是有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透明面板的等阶栏,已经变成五星级下位,正式迈进“长生羽化”阶段。
究其本质,与修成“三花聚顶”的修士无异。
但程舟很想知道,是否真有未到散仙罗汉的人物,能够直撄其锋。
人间的污秽,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想到这里,程舟双足一踏,化作八色混杂的光柱,乘龙御风般直冲洞天外。
绍敏郡主见状,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晓得这家伙更上层楼,与自己的差距拉得更多。
但她同样战意沸腾,神魂入驻赵盼儿身体:
“走咯走咯,这一回,也该你出阵,好生答谢一番你家府君大人的救命恩情。”
………………
稍早时候,夕阳斜照,残霞如血。
李清照忙完一天的公务,悠哉悠哉出了开封府衙,在四大校尉簇拥下,往城南的曲院街而去。
她没有像寻常高官权贵那般,排出动辄百十人开道的车架,只是仗着精深法力,泠然驰于市井间。
仿佛自由自在的飞鸟般,好似与黄昏绯光融为一色,晚风自耳畔呼啸而过,街边景物如浮光掠影一般向后倒退。
但少女不外露的心绪,却是沉郁且惆怅,眉宇中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倦意。
越是整理无忧洞天、高俅府邸搜查出来的证据和卷宗,她越感到怵目惊心。
李清照这才发觉,其中竟有那么多熟悉面孔,好些故旧乃至亲朋,都是些人面兽心、更胜妖魔的畜生。
新旧两党高高举起口号旗帜,乍看义正言辞不假,可那些居心叵测者,趁机潜藏于背后的黑暗,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不堪。
不过,少女可没有畏葸不前,更不会因为旧识当面,就会有所动摇意志。
认清现实后,反而使得她比以前的词女、侠女,更加成熟、坚定。
这些日子,李清照既受程舟委托,全权负责此局,便开始合纵连横,用种种策略增强胜率。
以高俅之死,搅得那些国贼人人自危,仅是第一步。
再然后,则是要把新旧两党的害群之马与两大阵营切割,使得攻守易型。
得益于绍圣皇帝支持,再加上李清照的门第出身,她很顺利就与大苏学士达成共识,也得到左相章惇默许。
但少女也清楚,局势委实不利于己方。
突如其来的边界摩擦,江南各道的暗流涌动,牵制住绝大部分名臣良将精力,亦让皇城司的密探供奉抽不开身来。
而再高明的谋划到最后,还得回归到硬实力对比,千夫所指不如斗战胜之。
她虽然有程舟这枚散仙级数的妙手,但敌方既然不曾偃旗息鼓,定是也在准备迎击的阵仗。
为此,李清照早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定会经历一番艰苦卓绝的硬战、苦战、死战,哪怕舍身卫道,也在所不惜。
与之相比,越来越近的生辰,爹爹李格非措辞越来越严厉的书信,倒是算不了什么。
那些涉及儿女私情的话题,要给她说上门亲事,什么右仆射赵挺之幼子或是良配,更加等而次之。
就在这时,少女忽闻凄厉尖啸,平地卷起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浩浩荡荡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四周不幸波及的过路行人,皮肤无不立时变得干瘪,气血迅速枯败,如同秋叶枯黄凋零。
其溃散在地,却非凌乱成泥,而是化入风中,汇成一团五彩斑斓的污浊妖气,扑杀向既定目标。
李清照一眼就认出,这股妖气与自己体内根深蒂固的咒印同源,哪里猜不到情况,分明是贼人决意全面发动攻势。
“哪里来的鸟贼!”
脾气最暴烈的鲁达,当即须发张开,狂喝出声,舞出炽热烈焰。
林冲、武松、杨志怕自家兄弟吃亏,也提运法力相助,耳畔却有清音回荡。
一丝阳和之气,借声波传扬开去,转眼震动九里方圆,不论是仙是凡,无不莫名着道。
四人神情恍惚,本来默契无间的配合,便露出老大破绽,使得寒风妖气越过防线,与少女强拼一记。
此时李清照整个人的肌肤都渲染了层绯色红晕,这是咒杀之力自体内涌出的表现。
她虽不至于有大碍,却不免沾染些许妖气。
又有一声浑厚且沉闷,极其正宗的佛门狮子吼,带着无匹威严降魔而至。
“妖孽,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这等辨识度相当明显的法力,李清照当然认得出来,其主人家乃是大相国寺的智清长老。
那股阳和钟声,则来自于清虚雷府秘藏的九阳神钟,向来只能雨师真君陈希真驾驭。
少女不禁摇动“一线牵”示警——
直钩钓鱼,鱼已上钩,
姓程的,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