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真以为,区区一座东京汴梁,就能拴得住程某?”
“还是觉得,自己真能瞒天过海,做得天衣无缝,叫我看不出端倪,认不出摩尼教与襄阳王府之间的联系?”
连续三句反问,语气却相当平淡,脸庞甚至还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但方圣公眸光垂落,已经确认并接受这个出乎意料的现实。
须知京师已经不比过往,缺乏天罗神禁护持,大苏学士亦放舟江海。
仅凭绍圣皇帝自己,没有散仙级别高人坐镇,倘若遭遇同等境界的强者来袭,先不说对方能否全身而退,至少会给汴梁城带来毁灭般的灾难。
而无论北方辽国,又或者正在河湟地区动作的党项人,都有可能造成威胁。
这也是方圣公为何会肯定,在自己策动两国进犯后,能够占据主动权的逻辑出发点。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东京不仅是腹心之地,更是最致命的要害。
倘若换成他来应对,也绝不会容许有失。
可现在,程舟竟然真的出了汴梁城!
“所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全天下人都被你骗了过去,包括孤王在内,都没有看出你的本性。”
稍微的惊异、惶恐后,方圣公重新恢复镇定,双手合十,道,
“若非全胜,便是全败,难怪能跟赵煦那个疯子聊到一起。
不过,你当真以为,边关守备万无一失?”
程舟自信不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
“我是该唤你赵颢,还是方腊?”
方圣公面上无边光明威赫,朗声答道:
“当然是——
大圣大愿、寻声救苦、暗狱解脱帝君。”
程舟不置可否,也不管个中机锋,切回先前问题:
“兀颜光还算得是个人物,他可能胜过那人,但他胜过那人不可能。”
那人,指的自然是天外天归返的司马光。
倘若以寡敌众,司马光当然没法与辽军匹敌。
可加上洛阳的门生故吏、边关的将门守军,胜负之数,犹在未定之天。
“你就那么肯定,司马文正会以大局为先?”
“因为他是司马光。”
提问,反问,解释,答疑。
程舟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很没道理,偏偏话说出口,又给人以一股笃定至极、颠仆不破的意味。
随即,他很有礼貌地地说道:
“贵教的根本法度,其实程某已经参透不少,尚缺部分奥妙菁华没能彻悟罢了。
之前忙着推衍新法,一时抽不出手来斩草除根。
现在看来,想要融汇香火神道、元气仙道,还差了点关键灵感。
新仇旧怨,公义私恨,为了神州大计,还请阁下败亡。”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没了方圣公这个始作俑者,摩尼教鲜花着锦的局势,便会瞬间崩灭。
随着程舟话音方落,天地间就仿佛笼罩冷肃杀机。
便有浓郁血腥气弥漫开来,使得他前面的白衣行者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随即,这位摩尼教当代明子、襄阳王饕餮妄梦的最后残迹,忍不住讥讽冷笑:
“只靠一具身外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