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程舟已经把谜底的答案拼图,凑了个差不多。
无须使用低效的交流、观察方式,仅是杀进妄境最核心,便足以让他通过推衍之术,得出许多关键信息。
一位似是而非的大菩萨,遗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
佛法不能令其解脱,残存本源心血上的执念,化生出重重妄境,孕育魔劫灾祸。
相对来说,区区不明佛法真谛的小僧,金山寺的法海主持,就成为了受害者之一。
再算上自己的便宜徒孙白蛇小白、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以及赵老二......
这种本该潜修在天外天深处的强者,都流年不利遭受魔染,恐怕波及影响到的范围,早就远不止一个杭州城。
甚至于,襄阳王赵颢机缘巧合撞见法海遭难的经历,都可能不太单纯。
毕竟,这可是一位真正的佛门大神通者,酝酿出来的恶业苦果!
在未修成不动地前,罗汉和菩萨发生功行退转,其实理论上是挺普通,但又挺难得一见的场面。
退转的因缘各有不同,通常来说,也不会因为“我执”,仅是由于修行的困难罢了。
但若某种执着望向导致的退转,又是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按照前世记忆里的“剧情”,紧那罗菩萨破门而出后,因阿羞之死、世尊优婆罗陀的不公处置,动摇信念,化身魔罗。
多年之后,又在大雪山以幻境试炼,挑战世尊如来佛。
双方皆被孔雀吞没,其元神黑莲却借孔雀大明王的力量,诞生出善恶一体的“无天”。
无天者,顾名思义,皆无。
凭着注定的命数,无天竟在很多年后,攻破灵山天庭,一统三界。
但这个故事本身,乃是很多神话、典故作为杂糅,真要细究的话,处处皆有矛盾难解的地方。
程舟仅能参详其大体轨迹,可不敢照盘全收,当成通关攻略来用。
否则的话,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大概是傻镜子不够善解人意,选择空降的时机、场合都不妥当。
程舟虽说是历险过四方天地,也见过了诸如黄飞鸿、周淮安、张三丰、黄衫女、李清照之流,前世耳熟能详,但又似是而非的人物。
甚至说,还有了好些个红颜知己。
可他的收益大多来自于各种“运输大队长”,能够依仗情报优势,尽情收割机缘的世界,还没有碰见过一回呢。
那端坐黑莲之上的身影,面对程舟的疑问,倒没有直接回答。
他眸光抬起,望向程舟,眼神里似乎难以言喻的惊奇:
“小僧,你从何处而来?”
稍微停顿,补充道:
“本座知道你从何处来,所以你从何处来?”
或许是白莲印记的模拟,又或者是如来神掌残篇真意,让人误会了程舟出身。
黑袍身影理所当然地,用对待佛门后辈的口吻说话。
但他那看似片汤话的第二句,却问到了最核心的关键——
当今天下,无论敌我阵营,都把程舟当作紫府谪凡的古仙人。
种种事迹,无不证明,他在上界具备举足轻重的地位,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若不然,根本没法解释,程某人一系列辉煌成绩。
但那是建立在已有认知的基础上,没有超出大家伙的想象范围。
毕竟,天人托生、罗汉谪凡这种事情,此方天地虽说罕见,却也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真正的“界外来客”,非传统意义的“域外天魔”,还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呢。
另一方面,紧那罗遗留的本命心血,自从天外天坠落以来,就来到了此界。
尔后魔识凝聚,幻化出真正的黑袍本体,至今已过千百年岁月。
虽说拥有的力量层面,较之当初那位大菩萨,仍是有若云泥之别。
但远出于此界的本质犹在,尤其是肆意掠夺天外天后,光是茁壮成长后的灵性,就强大到言语难以形容的地步。
无中生有、炼假为真......种种玄奇手段,要比那些散仙罗汉来得要强悍得多。
像是浸染法海的那滴菩萨血,不过是当年心血倒映出来的些许涟漪。
程舟现在看到的这个黑袍,也不过属于黑袍本体的分灵,同等于“影子的影子”、“化生的化生”。
但他轻而易举地,就让一名与西天极乐世界不清不楚的罗汉禅心动摇、灵台失守。
不过,“天外天”到底属于上界残片,其核心根本同样位格极高。
哪怕紧那罗菩萨,当初已经修成辟支佛果,位比天尊一流,放在昆仑镜的评价体系里,是实打实的“九星级层面”。
但黑袍说破天去,也不能算作其本身,甚至沾亲带故都有点勉强。
不过是一抹执念萦绕心血,化生出来的怪物罢了。
且受限于原主执念,更多继承的是心外无法,也不假外求的苦修寂灭路子,位格固然尊贵,却无甚神通法力。
由此,黑袍本体意图魔染一界,也绝非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祂还是从最难攻克的天外天开始着手。
不少散仙、罗汉,虽然没有飞升上界,但苦修经年,道行极深,战力相当不凡。
故而,约莫五代十国末期、赵宋王朝开辟,天下再次由乱到治的时候。
黑袍本体便于禅定之中,入甚深定境,要将整个“天外天”彻底炼化,化为存世之基,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倘若大功告成,祂便能修为大进,成为媲美天仙的存在,名副其实的一方天魔主。
再之后,则是彻底魔染此界生灵,避开九天应元府的例行监察,撕裂天地胎膜,化作虚空魔域,遁破大千而去。
法海“意外”发现的“菩萨血”,便是祂伸向尘世的触角。
再由黑袍这一点分灵,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主持向人世间渗透的工作。
因此,“文昌犯紫微”的天象异变出现后,黑袍分身的心思当即变得活络起来。
他与其他人同样,占卜不出来,程舟的前尘过往。
几经尝试,只隐约导向了“西池洞天旧主,昆仑山古仙人”的结果。
可这样的结果,旁人也就罢了,对于黑袍分灵来说,无异于长夜里的闪亮明灯,显眼得不能再显眼。
能让他也算不出来历,除了上界来客,还能有什么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黑袍分灵甚至以为,是天庭灵山方面察觉到了什么,派遣天兵神将前来征讨。
然后,他就很快打消这个猜测。
且不说天界广袤无垠,天庭无为而治,不可能注意到一方下土的虚空小界,来为难他们这些个为成气候的魔类。
瞧瞧那姓程的模样,又哪里有半点奉天敕下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