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盛明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又一道的黑红魔光，仿如血海波涛般剧烈波动。
魔光不断纠缠、交织、变化，与鬼仙念头最深层面、来自于黑袍的灵性印记相呼应，令程舟整个人的思维，都是像是分成了两半。
仿佛神魂最深处的地方，一直隐藏着个盖世魔头般的“程舟”，正在快速浮出水面，要占据主动，获取控制权。
程舟也从中察觉到，这正是自己先前接触过的，六道轮回真意的运用法门。
但展现出来的手段，路数，又比魔念妄境的自发机制，要高明不知多少。
乃是利用最纯粹的心识之力，溶解对方本心灵光，撬动物质、能量、精神，强行变换目标的根本结构。
更严重的是，这种改变并非微乎其微，是在短时间内的迅速变化。
任何生灵活物的存在形式，其组成都无比精巧，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动，都会带来颠覆性的影响。
黑袍分灵说到做到，当前变化到了极致，随即便是绝杀之招！
但见其盘膝合掌，同声禅唱：
“如是我闻，如来威神为降服诸魔故，令此大千世界一切外道，痴愚蒙心，宿福尽灭。
当自善道堕入旁生畜道法界，为大威兽王，受我度畜道法相、不动狮子释迦为汝等度脱！”
莫说黑袍分灵，哪怕是他位于天外天的本体，也并非真正修成佛陀果位的大能之辈。
此刻他施展的神通，无非依据六道轮回真意，假立名相，大显威能。
而按照佛门六道轮回的法理而论，三善道为福报之途，三恶道为业报之处。
但无论如何，六道轮回都属于是“六凡”范畴，远不如超凡脱俗的“四圣”，即声闻、缘觉、菩萨、佛。
以黑袍分灵的本质，早已位居“四圣”行列，他此举便是要将程舟彻底打进恶道，转生恶趣畜类，居高临下压制，彻底降伏，化为眷属。
程舟此前的言论，恰好应了“不信三宝，不肯皈依佛法”的外道标准。
禅唱声中，却见佛光凝聚成一册经卷，缓缓舒展开来。
一条条半人半蛇的怪物，随着满纸梵文化现而出！
八部之中，有那伽龙众，以龙为名，以蛇为相。
这一大群化生出来的那伽龙众，体型不一，或大或小，但没有例外都是毒龙。
但看一头头毒龙昂首咆哮，口中毒涎已经不是欲要滴落，而是激流般涌出，化作晦暗污浊的邪云，就朝着程舟扑了过来。
那毒云看似不如须弥山来得恢弘，实际上是不净恶业的具现化。
若是在外部天地蔓延开来，毒云过处，却能让草木枯干，地面腐蚀。
更为恐怖的是，举凡有情众生，无不会受到业力牵引。
一旦席卷进去，沾染一星半点，或为禽兽，或为虫豸，再与人身没有关联。
就算程舟这具仙道身境界高渺，隐隐超出世间，等闲不堕凡尘。
但受到强制性的轮回转化，便会如同受胎托生一般，神通退转，遭遇胎谜。
再结合其体内的魔念染化，新生的存在绝不会是“程舟”，只会是继承程舟一切的“眷属”——
大威兽王，那伽龙神！
只见程舟周身隐隐透出光来，就连轮廓也不复本来面貌。
血脉、筋肉、内脏、骨骼逐渐生出，硬是搭出了条人首蛇身的架子。
至此，转生俨然进入生命之初的阶段，开始重新孕育肉身躯体。
也代表着，程舟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都遭受魔染法度浸润。
但黑袍分灵占据绝对优势，脸上却不见骄容，反而转为前所未有的严肃。
盖因程舟表情古怪，只是回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
“不要以为在天外天的元气里加了点东西，坑着了耶律阿保机、赵老二他们，就能如法炮制，程某着了道。”
言语透出来的意思，明显是在炼化两名天魔眷属的过程中，察觉到些许不对。
乍见程舟神魂最深处的那枚“穹道魂种”，绽放出一股不断向上攀升的凌绝意气，好似要把无垠黑暗虚空都撕裂出一条裂缝。
与黑袍分灵预计的不同，这枚天功宝典练就的魂种，才是维系程舟存在的根本。
其他一切，神魂也好，心灵也罢，不过躯壳而已！
他强行驾驭两股性质相反的鬼仙念头，彼此剧烈冲击、对撞，竟似化作了两股巨浪狂潮。
情绪受到一重又一重刺激，衍生出不计其数的浊念，却同样晶莹澄澈，只是蒙上了一层晦暗难明的色泽。
再跟其余无法兼容的清灵念头针锋相对，相互簇拥着往更高处攀升，顿成一股自破自立自成的恢弘伟力。
不仅无休无止，更是无穷无尽。
刹那间，神魂再度裂变，直达三万六千枚。
一者清，一者浊，如神似魔。
更推动着一股静极生动、由死转生的自然变化，暗合真武太极之道。
轮回转生的进度，霎时来到终点，出现的却是一尾更加凶残狰狞的覆海孽龙。
既有些许那伽毒龙的元素，更有程舟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所感的诸多影子。
异世龙种、奇兽麒麟、杂色蛟属…….甚至天狼血脉提炼出来的概念，也囊括在了内中。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又哪来的正统分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其实龙与鲲鹏一般，都是并不存在的独立物种，需要从概念化生出来的神兽。
现如今，程舟正是借着六道轮回的转生神通，替自己的仙道身，量身打造一副真龙宝体。
神元之花，早已绽放。
气元之花，也已盛开。
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
但闻九霄龙吟，惊天而变，程舟睁开瞳眼，顷刻炼化，精元花开。
由此三花聚顶，真形于焉炼就。
“还需谢谢你啊，若非先前重逢死胖子给了灵感，这一次还不会那么地顺利。”
话音未落，重新变回人形的程舟，便如风中柳絮，飘过了黑袍分灵。
只见这位异怪的胸口，出现了一个不断涌出云气的大洞。
丝丝缕缕的云气向外流动，以不可逆转的势头，淹没了他的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