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书有云，白气经天，云气连北斗中，皆主天下有兵火之灾，必有大战起。
那一夜过后，郁郁黑沉之气，宛若神人弯弓搭箭，疾射西北天狼，席卷辽国五京。
倘若在此之前，有谁散布“耶律氏国运将终”的消息，定会被当成痴人说梦的妄语。
但兀颜光死，十一曜大将、二十八星宿将军或死或亡，十余万边军精锐覆灭，给辽国朝廷带来的沉重打击，却是怎么都没法短时间内弥补。
更为关键的是，乌灵圣母师徒的变节，直接使得顶尖强者的战力对比彻底失衡。
与赵宋朝廷类似，整个契丹境内的散仙、罗汉、妖神加起来也有个七八位，可真正绑定耶律家，愿意出死力者，那就少之又少。
契丹虽是效仿中原，汉化程度颇深，但龙气法网森严终究比不上赵宋。
这在往日里甚至算得上是个优点，能够最大限度笼络各方力量，通过羁糜的方式联系起来。
碰上真正的灭顶灾劫，本就不是同林鸟，当然各自飞。
至此，辽国大厦将倾，再无挽回余地
换做平常时候，他们还能指望天外天里头，积攒的历代祖宗底蕴。
但现在，且不说黑袍蜕变为“不可名状”境界的邪物后，肆意魔染眷属，还能有几人得以幸免。
程舟接引昆仑镜光，共鸣此界天门，已将往来通道彻底封禁。
要是有谁陷于那等绝阵困境之中，还能坚持存活下来，绝对是耶律家的天纵奇才。
定能大彻大悟，突飞猛进，脱胎换骨，功力暴增，超越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成为新一代超级契丹狼主。
反之，也没人能够到阎王殿里头，告程某人黑状，控诉他的不做人行径。
是以，程舟仅凭三千禁军铁骑，三百道官将帅，就掀起风卷残云的攻势。
宛若长鲸渴饮欲吞海，先是攻占燕云十六州，再一路杀进辽国腹地去。
也不是没有忠于耶律家的高人、强者，所谓猛将、名将、知兵老将，想要力挽狂澜，或者回报早年的因果、恩情。
那些满怀斗志的，那些生出死志的，那些破釜沉舟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想法考量，轮换什么样的战术兵法。
在碾压式的实力差距面前，再多挣扎毫无意义，下场唯死而已。
盘踞北地千百年的庞大帝国，曾经骇得汴梁一日三警的辽国大军，竟似暴风雨中的蝴蝶，零落成泥，碾作尘埃，再也扑腾不起翅膀。
北国大辽，转瞬已是残辽。
期间最令程舟印象深刻者，莫过于攻破燕京之战，耶律家宗室国戚里，涌现出的最闪耀也是最后一枚流星——
辽国翰林承旨、辽兴军都统，耶律大石。
他与绍圣皇帝俱是一代英主人杰，作风性情相似，追求却又截然不同。
后者以天下为重，君王为轻，更不用说赵宋本身。
耶律大石则一心所求，只在保全社稷宗庙。
他也是天外天修行的众多辽国强者之中，最先察觉到元气有异，回返燕京城闭关长眠，尝试徐徐图之，驱逐体内魔念浸染。
又在绝望的至暗时刻，感应到大辽国运动荡，隐隐将要衰亡，强行苏醒过来。
眼见兵临城下，危如累卵，这名铁骨铮铮的汉子，并没有弃耶律家子弟不顾，而是勇于向程舟发起邀战。
要知道，双方的胜负之数，已经何其悬殊。
仅凭乌灵圣母师徒联手，就足以阻截他遁逃的去路。
倘若程舟不打算怜悯机会，那么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离开的耶律大石，势必会受到围攻，迎来憋屈而亡、死不瞑目的结局。
程舟也看得出来，对方由于闭关受到惊扰，致使蜕变为魔怪的过程，已经没有办法中止，半截身子已经开始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