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掠夺到的力量无穷无尽，足以笼罩阳神宇宙的每个角落，甚至超过了这个宇宙全盛时期的总量。
如此状态，就算毁灭纪元，再启轮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
明明毕生执念，就在前方，触手可及，但整个人都像是溃散开来。
只有小部分念头，还勉强维系自我，而绝大部分意识，都是进入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层面，与无穷尽的信息相接。
天籁悦耳，曲调朦胧，仙气缭绕，仙歌琳琅。
雷霆雨雾飘洒，电光悠游而缓慢，伴随着纯白雨雾飘过之处，云海战鼓雷动，一尊又一尊的纯白神将，浮空而立。
电光刺啦轻响着蜿蜒砸落山川，把一座又一座雄岳化作纯白神台。
一尊尊灵官，手持鞭、锏、锤、凿、琵琶、火轮、芭蕉扇、大令旗，从这些神台之上走下。
可若细细看去，那些电光、神台、灵将，每一位都大得可以媲美星斗，并存于无垠太虚，散发着赤红的光辉。
“星斗”无穷无尽，依照难以言喻的轨迹运行，似乎每一粒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道韵。
当数量多到了不可计数的星斗，将所有光辉与轨迹重叠交并，就化作了一层比星海还要浩瀚无比的火霄天府。
火霄之上，尚有紫霄、琅霄、玉霄、丹霄........
天有九霄，神霄最高。
无可限量、不可捉摸的大道至理，就在这些景象中阐述、展示出来。
主人家看似慷慨地，并没有还以颜色，放任胆大包天的盗匪，去观摩、学习己身奥妙。
长生大帝光是走马观花，就产生不知了多少新的领悟。
他本不愿贪多，却在对视间，不受控制的沉醉进去，深陷道化一般的状态。
程舟与长生大帝目前所处的修行阶段，在上界仙道体系唤作“帝君”，并非单纯依靠时间去堆砌根基，越古老就越强大。
更需要跟同级、甚至更高等强者之间的交集、碰撞、印证，最终参悟出自身的大道神髓。
唯有如此，方能从这条清如许的水渠，流出自己的道果雏形，有机会踏足天尊境界。
长生大帝才踏入这个境界没多久，但在相关领域的感悟，已经颇有心得。
可如今，他的根基飞速增长，大道神髓不断完善，却异化成面目全非的形态。
或曰同化。
就好像一片汪洋大海，倒灌回尽人工开凿的水渠，把它冲刷成肆虐奔流的江河。
就算不夹杂任何恶意，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更何况，彼方道韵根源的那抹意志，无明焰燃，恶意昭昭。
届时，世间留存的大概只会是一个，顶着长生大帝皮囊的幻影吧？
果然是远胜自己的异界强者，悄无声息便给予反制。
长生大帝发自内心，萌生出一种极度疲惫的感觉。
这个时候，必须有个什么东西刺激，才能让他坚持下去，迈出最后一步。
来自众生的呼唤，倒是恰到好处。
每一句，每一字，都越来越响亮，也让长生大帝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修行这种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探索、研究大道的过程，又或者是获得力量并且用来获得更多东西的工具。
但长生大帝不一样，他只是单纯的厌恶，厌恶这个令人作呕的注定会带来死亡的丑陋宇宙，以及隐藏在丑陋宇宙背后的那位存在。
或许是因为原初第一因，阳神宇宙的天地意志极为活跃
每隔十二万年的纪元之灾，都会灭绝物种，再新造一类物种，并从中挑选出所谓的纪元之子。
但无论如何，弱者还是强者，都不会有活到下一个轮回的机会。
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无从解脱，无从挣脱。
这边是隐藏在本源循环深处，唯有九劫鬼仙才能看到的真相，一个不可挣脱的囚笼、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其他同时期的强者，渡过雷劫后，生出的愿景大多是反抗一切、突破桎梏的强烈渴望。
长生大帝想要的，却是向“第一因”发出挑战。
无论你是个什么东西，无论你有什么目的，弄出这么个荒诞的规律，我就一定要跟你斗一斗！
偏要跟你作对！
偏要人人如龙！
偏要一切有情众生，皆能渡过苦海！
从鸿蒙开辟，这一纪元开始，从长生大帝还不叫做长生大帝，从修成阳神大道，到达现在这一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
现在这一个纪元，已经走到尽头，无数人在这个纪元之中终结了，为求得自己的理想，陨落了。
很快，连他也将不复存在，看不到最终的彼岸。
但，那又如何呢？
功成何必在我。
彼岸已现，便不容再有窒碍！
轰！！！！
真是好长的一段路啊……
纯阳无极的元神在无休止的道韵感染下，也如同一团被流水冲刷的纸团，慢慢地散开了，记忆氤氲起来。
“长生，你在看什么？”有人这么问他。
久久盯着中天蜷缩起来的完美的男孩回过头，仍然张着因为震撼而张开的嘴，好奇地问：“我在看它呀，它好漂亮哇！”
“爹娘，你们叫我长生，是希望我不会死，那你说，它会不会死呢？”
“姬长生，就算打败了我，你也还是会死的！”不朽的神王趴在虚空中，不甘地嘶吼，“这是无法阻挡的宿命，任你风华绝代、神通第一，不朽不坏，你也还是会死……都会死啊，哼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笑的几乎要咳嗽的道之子，长生大帝摸了摸它的头，将它炼化。
托着不朽石碑的男人站在起源之地的边缘，望着苦海对面的地方。
“死亡无可避免，世界终会轮回……真是遗憾的事情啊……但我偏偏想要……不留遗憾！”
曾名为长生大帝的光辉向外扩张，所经过一切地方的先天混沌之气就被镇住了。
地风水火涌动，成住坏空循环。多少年天道故事，送走芳华，斩罢燕客。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光辉流淌，没过苦海，一瞬间无数道法仙法咒法术法涌现，与波涛碰撞。
帝庭为惩杀而发的所有，都被挪移过来，要它们也成为这事的一部分。
“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幼望中天，惊绝色、问亲何久。修阳神、鸿蒙经劫，志吞牛斗。
偏逆宿命争一线，敢教众生皆为候。纪元终、万灵正沉沦，凭谁救？
神王啸，言命宥；混沌涌，风波骤。凭戒力、纵焚元神无愁。
彼岸已现除窒碍，此身纵散心依旧。看眼前、苦海待方舟——渡！渡！渡！
界海风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