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正修炼的本是道家正统上乘内功,甚合《道德经》的柔和清静之理,但武功练到他这个地步,甚至敢妄言迈出新路,自是另有奇缘。
——鲜少有人知道,全真教丘处机真人,晚年为除去阴魔,炼心去欲,曾自行阉割、断绝情根,闭关苦参百日,创出一门秘诀。
托元代道教南北合流的福,高功法师往来密切,张正言便在自家书房里头,翻出这卷不知何时收录的手稿。
或许是逃不脱心性影响,他融合两者精义,愣是正正得负,练出一身诡异莫名的功夫。
即体内欲火如焚,真气至刚至阳,却能催化出至阴至柔的劲力。
就好像朝礼大日的葵花,越是靠近,越是痛苦,生机越是旺盛,若到了极处,又会反害己身。
张正言草创此功,尚未真正完善,容易走火入魔,仿佛缺了某处关键,是以作为压箱底功夫,绝不随便运使。
他不是随便的人,可眼下已非随便的时刻,正要依仗奇功之助。
诡异在哪里?奇又奇在何处,便在一个“快”字!
这家伙外表看上去道骨仙风,此时举手投足都显得鬼气森森,更像鬼魅而非道家仙人。
突来之变,使得灰袍人神色一肃,首次动用兵刃功夫,方圆数丈霎时被白雾笼罩,偶见一道金芒流转。
细细看去,那分明是条雪白的绸带,绸带末端系著一个金色圆球,圆球中空有物。
绸带抖动,铃铛作响,仿佛一尾夭矫灵动的飞龙,在云中来回穿行,用蜿蜒身躯幻作坚城铁壁。
当他隔空外放真气,以柔物施展刚劲,飘动的绸带就成了支点,将周遭气流凝滞成钢铁般的罩子。
困敌便是囚笼,御敌便是壁垒,随心而变,得心应手。
两人都是罕世高手,顷刻之间的变招几乎完美,真正要比拼的便是自身功底。
冷不防,张正言又是一声怒喝,积蓄已久的香火愿力通达全身,从窍穴溢出笼罩半空,几有遮天蔽日的气势。
愿力流泻而下,香火凝而成形,于是在他背后,有虚影化现。
其着九色之服,山水袖帔,佩元始宝冠,环佩执板,飘飘然如凭虚御风,唯面目模糊,看不清真切,其余一如活人。
正是龙虎山天师得元廷册封,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在庙宇里头的金身神像模样。
与程舟用心念法制造的人相心景不同,这道奇法凝就的金身,并非肉体产生的精神幻觉一流,而是当真在凄冷雪夜,天地之间,制造出重重光影。
霎时间,张正言得到额外加持,功力再度攀升,力量与速度何止提升数成。
他用出香火秘术,仿佛生出三头六臂,手中拂尘好像化作千百道锐光,水银泻地般冲击灰袍人布下的囚笼,只见场中攻势犹如狂风暴雨,快得不可思议。
两人须臾而动,不停变化脚下位置,以移动来化解对面招式造成的余劲。
灰袍人心知肚明,敌人这是完全不留后手,要用爆发式打法,一举突破封锁。
若让这头老狐狸逃出去,无论是躲回正一道大本营,还是藏到张士诚的太尉府,再想杀他可就难度倍增,没有今日那么好机会。
故而,自己不是想要拦阻,而是必须截住!
张正言以拂尘代剑,平时没有表露剑术造诣,但一法通,万法通,剑法之精同样出乎意料,灵活猛烈。
那半截拂尘外表不起眼,实则每一根丝线已经贯满真气,碰到什么,便像利刃切豆腐,轻而易举地一挥两断。
若非灰袍人使出的雪白绸布,乃是古墓一派的奇门兵器,又称银索金铃,得内家真气加持后,天生适合卸劲化力,他再利用张正言功力不够精纯醇正,无法收放自如的弱点,多次将剑气消纳,只怕壁垒已经被突破。
即使如此,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对,感到自身真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化解销蚀,对面剑招竟然一式比一式犀利,金铃每一次与拂尘的接触,就是一次对自身真气的削弱。
几十招过去,灰袍人暗自心惊,不得不将真气内收,三分攻势,七分守势,以免被对方诡异阴谲的真气暗算。
这样一来,她的困阵就有了破绽,某些方位不免薄弱,成为可趁之机。
此时已不容灰袍人细细推敲敌人底细,尝试琢磨对方秘术的关窍,她哼了一声,准备换手拔剑,使出玉女素心剑法应对。
却有一道拳锋,劈进看也看不清的漫天剑气,准确架住了张正言击来的拂尘。
不是程舟,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