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清丽秀雅,容色甚美,出尘如仙,有冰雪之姿。
但外表再怎么犹似天人,也不是真正的玉府仙姝,还停留在红尘中人范畴。
既住红尘,便有悲欢离合。
既然是人,便有喜怒哀乐。
对少女来说,近来朝不保夕的日子,无疑是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父亲周子旺兵败身亡,惨死于朝廷之手,自己与兄长好不容易跟着常大哥从乱军中逃出,仍被穷追不舍的官兵,逼得到处颠沛流离。
死亡如影随形,绝望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黑夜,将十五六岁年纪的她完全笼罩。
曾经当成苍天大树的爹爹已经倒下,兄长也好,常大哥也好,都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正当周芷若要被压力彻底摧垮,却撞见横空出世的程某人。
就像阳光穿越黑夜,列缺霹雳划过天边。
程舟不过信手而为,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对少女来说则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人生关键转折。
上一回的家破人亡,使得她失去拥有的一切,从备受呵护疼爱的周王之女,一下子跌入泥沼,沾满尘埃。
这一次的绝处逢生,则让心头的害怕、悲伤、仇恨,霎时化作轻松、喜悦、感激。
过往有多么愁云惨雾,现在就有多么不能自已。
再之后却不是释然,而是莫名惶恐,油然而生。
恐惧再一次失去依靠,再一次面临相似的绝境。
周芷若生来早慧,聪明伶俐,知晓此回若非得到前辈高人仗义相助,且“裴前辈”强到不可思议,纵横无敌、所向无敌,自己一行连白天的追兵都撑不过,更别说夜晚袭来的喇嘛、道人。
下场只会是死,或许是比死更不堪的结局。
两相对比,以她那不能说是贫弱,只能说完全没有的心境修持而言,完全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如果让某不具备行医资格证的程姓心理分析师来判断,少女分明是经历过自身及他人的实质死亡威胁,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从而产生慕强心理,需要进行校正治疗。
——简单来说,这株芷江之侧的娇花,开始由白转黑啦!
于是乎,当见到程舟二人得胜归来,尤其注意到“裴前辈”精神萎靡、气色不振,周芷若当即盈盈一拜。
“那两名贼子手头血债累累,不知害过多少义军兄弟性命,裴前辈为民除害,攘除奸凶,替芷若报了大仇,令爹爹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如此大恩大德,芷若无以为报,便是结草衔环,亦不足报答万一......”
“还请裴前辈准许小女子随侍左右,在您伤势未复的时候,每日照顾饮食,也算聊表心意。”
少女说到这里,泪水盈眶,甚是激动。
脱口而出的一番话,感情发自肺腑,只是动机不大纯粹罢了。
“裴前辈”毕竟与自己非亲非故,如今恩深似海,直接提出拜师学艺的话,未免有点得陇望蜀,贪心不足。
若是打着报恩的旗号,那性质又大大不同了,知恩图报本就是应有之义,任谁都指摘不了。
如此一来,还可以把两方立场绑定,不用再担心处境安危。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就算后面还得遭遇官府追捕,也能得到强而有力的保障。
至于说侍女丫鬟之流,听起来身份卑贱,地位低下,那倒不算什么。
武林中不乏案例,一派之主传授身边人武艺,再调遣出去,管辖分舵事务——有些时候,弟子甚至还不如下人可信。
她大可徐徐图之,等到关系亲近,再找机会求个一招半式,展现出自己的资质才华。
周芷若这一拜,亦让旁边的常遇春吃了一惊,他可没想到自家主公的千金小姐,外表看似柔弱,居然会突然那么有主见。
少女当然没能向英雄折腰成功,盖因程某人从来就不喜欢看下跪的戏码。
他随手一托,无须怎么用力,便稳住对方皓白如玉的纤手,让少女娇柔的身子,没法再弯曲下去。
“我现在很像受了重伤,伤到走不动道?”
程舟转过头,随口问道:“怎么杨兄也好,小姑娘也好,一个两个全都看错。”
对于这个问题,古墓传人根本懒得置评,眼神透出的意思很明显:你这家伙要不是气色跟个死人似的,我至于闹笑话吗?
周芷若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再点缀着一点点水珠,清雅秀丽,有若晓露水仙,便是楚楚动人四字也不足以形容。
没等到她开口,程舟又看了回来,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能够道洞穿一切:“我名程舟,你可以称呼我为程先生。”
“我确实做过不少计划,需要信得过的人执行,但这些大事危险重重,非常人可为之,你要是跟了我,后续日子未必过得安稳。”
“还有就是,程某一身所学,虽没有性别歧视,但终归不如杨兄家传武功,相性更适合女子,你可得好生想清楚了。”
少女被揭破小心思,不由微微一颤,但见对面未曾生起愠色,显然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既如此,那答案只有一个,是在敲打和考验,要看自己的诚意决心。
于是开始认真考虑的她,大脑思考没超过半息时间,就再行拜礼,脆生生道:“芷若拜见主上,但请驱驰。”
突如其来的展开,看得常遇春面面相觑,显然这个耿直汉子有点大脑过载,不是很能理解状况。
倒是古墓传人微微皱眉:“你们魔教中人现在做事,连豆蔻少女都不放过了吗?还需要小姑娘去做牛做马?”
武林道上,常有女侠行走,她倒不是有对女子什么成见,只是周芷若不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得什么大事?
某人该不会要效仿汉末三国时候的王允,回去鼓捣美人计之类戏码吧?那她可不能当做看不见。
“注意你的言辞,什么魔教,乃是圣门。”
程舟章口就来,随意答道:“补天阁也好,花间道也好,都需要这样的人才。”
“你认真的?”
两人目光相对,看着程舟纯真的眼神,古墓传人终于发觉不对:“所以,你是裴矩,你是程舟,并非明教光明左使者杨逍?”
“我是程舟,不是裴矩。”
程某人翻了个白眼:“还杨逍呢,你怎么不觉得我是程英后人?”
场间氛围瞬间凝滞,变得古怪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