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本是祥瑞象征，可这一声冲上云霄的尖啸，却充斥刺耳戾气。
时间似乎凝固了刹那，她一袭不大合身的儒服飞震而起，再缓缓落下，衣衫一角却已沾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却是包扎好的伤口再度崩裂开来。
配合她那脸色苍白，若有病容，凄惨绝艳的神情，衬托得真如同浴火涅盘的凤凰一般。
程舟的怒拳落在空处同时，贺老三已经被震飞出去，甚至连他自己都被余威波及。
此招正是——非拳之拳·掌心雷动！
半空荡开层层涟漪，气流呼啦啦掀翻炭火，让老乞丐身上发出一阵连绵炸响，噼里啪啦如同燃起鞭炮。
莫说他尚未练气成钢，臻至一流高手，即便龙虎山歪道直面此招，也会被快速无比的连绵震荡，打乱紧密贴合的护身气劲。
老乞丐全身骨骼都碎成渣滓，从盆骨、腰骨、肩骨、臂骨，再到脚骨、腿骨、手骨，无不发出接二连三的爆响，仅剩颅骨、胸骨还留有完整轮廓。
随着震波迅速传导，挤得他七窍流血，不，是百十道细碎血箭，从人身七窍激射而出。
其冲力过大，连带着大部分皮肤纷纷开裂，直将他头脸上的眼球鼻耳舌头，乃至每一颗牙齿，都射到老远处，不知飞落何方。
震波一路向下，到了四肢末端，指尖的力道无处可传，方致使手指脚趾全部崩碎，叭叭连响地连根外拔而出，血淋淋滴落地面。
更让人心头紧抽的，贺老三下体也是惨不忍睹，享受着身体其他部位的相同待遇，只能用鸡飞蛋打来形容，渗出红中带白的不明液体。
人都这样了，偏偏他还没完全咽气，承受无法想象的剧痛，反而刺激神智，让他痛醒过来，五官扭曲，口角流涎。
惨叫从喉咙发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整个人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带着骨碴摩擦声软软地倒地。
仅仅是自身的重量，就让无计其数的粗糙骨碴不断研磨神经，直把他痛了个死去活来，可以竞争本季最惨反派金奖。
光是看到这一幕，程某人就感到下头发凉，他觉得自己有继续叠甲防御，强化一波横练功夫的必要了。
四大练极致的“掌心雷”，说白了就是超声波碎人，但他浸淫许久，早已驾轻就熟，收发自如，但古墓传人初次运使，尚未能够完全把握。
再然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做到了什么，她居然领悟到国术体系奥义，还在那么短时间复刻成功！
向来被别人当成妖人的程舟，此时终于感受到难以置信的错愕，甚至可以说是荒谬感。
接下来便是，再强烈不过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他忍不住三两步走近，绕到对方面前，抓住胳膊摇晃。
“这不武道，这不符合拳理！”
“你，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喂喂喂，老兄你理一下我好吧。”
放在平时，谁敢对古墓传人作出那么轻浮没分寸感的行为，她早就十二成功力扇过去了。
但此时的她，心神恍惚，鸿飞冥冥，既不在乎有些湿漉漉的衣衫，也无暇搭理程某人的冒昧举动。
念头流转，灵台净空，整个人气质骤变，清若姑射仙子，冷似幽深寒潭。
魔考堪不破，又何须勘破？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杨南琴却是回忆起，先祖对玉女心经作出的批注，引用禅宗高僧神秀的偈子。
于是乎，时刻涌出的杂念，被她打头打落，随生随灭，臻至无念无想，波澜不惊。
虽算不上真正破关，心境也不再难以自制，按照程舟的认知划分，大概属于半步宗师大圆满九重天吧。
她迎着程舟视线看回去，两人目光相对。
程舟这才反应过来，场面多少有点尴尬且失了礼貌。
像他那么正人君子的邪王，当然不会去做龙骑士，当即连退两步，讪笑道：“抱歉，失礼了。”
“换回来。”
杨南琴目不斜视，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要换回来的自然是衣服，总不至于让程舟把她穿过的神雕大侠cos装套上，那可太间接肌肤相亲了。
窸窸窣窣，声音过后，两人都改回平日行头。
除了面容虚弱，又少了铁甲遮掩，一切好似没有区别。
两人直接谈论“正”事，完全略过无足轻重的女扮男装，古墓传人既然没提，程舟当然不会傻到揭破。
他这种国术大师，岂止会打太极，他简直还会打太极呢。
“虽不知程兄锤炼体魄的法门细节，但九阴真经当中，本就有易筋锻骨篇章，内家真气修至一流，又可温养人身。”
杨南琴面无表情，娓娓道来体悟：“接下来，无非揣摩手法，向那一式秘招需要的方面蜕变，缺漏不足地方，则用真气替代填补......”
程舟一点就通，当即明白过来。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古墓传人虽未掌握国术练法，但相较于平常人来说，已有相当底蕴积累。
如果把一个从没接触过四大练的人，比作尚未开采的原矿，那么她就是初步提纯过的粗铁，再经千锤百炼，便是神兵利器。
而内家真气的存在，使她可以直接铸模成型，材质成分不打紧，自有万能粘合剂保证硬度。
她借用内家真气，虚实无定的特性，暂且稳固筋骨，带动器官运劲，把身体最深层次的力量激发出来。
那，反过来呢？如果把虚无缥缈的真气，完全视作肉身一份子，彻底当做器官的附属物呢？
程舟灵光一闪，仿佛经受当头棒喝。
“.......无物可离虚壳外，有人能悟未生前。”
“.......山门一笑无拘拟，云在西湖月在天。”
他怔怔呓语，与佳人相对而立。
字音含混，耳力不佳者，甚至没法分清含义。
但程舟本来要用的，就是自己寻思理解。
肉身躯壳，实为渡世之筏，是真实不过的物质实体，也是他最能把握住部分。
于是乎，他疾提一口气，以实御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