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借陈洛伊大学同学的身份来取得陈府信任。
在他主动提亲那日,陈府就像是被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徐昌瑞逼迫陈妍心和李云天的合同书是他想出来的,由他秘书撰写。
一堆合同书也是他寄到陈府的,直接导致陈方正从楼梯上滚落,半身瘫痪。
那些绑架李云天一家的打手也是他安排的。
争夺股权也是他的建议。
砸铺子,上报纸新闻亦是……
给陈方正的药裏有慢性毒……
后来去了美国,又找了个女人结婚,但当时还没有和陈洛伊离婚。
陈洛伊知道一切真相后,终于知道他根本不爱自己,这一场婚姻都是蓄谋已久的大屠杀。
她收集证据,坚持要告曹于轩犯重婚罪。
这时陈小玉和吴宝翠正好去了美国找她,也就知道此事,跟她一起上诉,作正方公证人。
官司还没打,吴宝翠和陈小玉被杀,陈洛伊也被强行抱上了飞机。
回到南京,她带着孩子去了陈府。
可当时陈府已经被卖。
陈洛伊又千辛万苦找到大平,阿荣和张妈这些跟了陈府几十年的人。
三人知道后,还告诉洛伊陈老爷临终前的一句话——“我于快死时……才知道曹于轩是罪魁祸首……整个陈家都被他们害惨了,但请……不要告诉乔礼……”
于是四个人决意上诉,但没有律师敢接。
报社也不收那些举报信。
人没告成,反倒差点被杀。
有些信也不知下落。
无奈,只好各自飘零,等着那封最重要的密信,寄到和平公寓后,开启覆仇……
☆
一番回忆结束了,陈乔礼僵坐于沙发,面无表情的看着满桌子的信,心底的仇恨如大海,汹涌而来。
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这么晚才知道?为什呢陈家要遭受这样的变故?
抑制住胸口翻涌的泼天恨意,可到嘴边,只是轻轻一句:“曹于轩的电话。”
四下一片安静,无人回答,门外隐隐约约的小贩叫卖声,显得这房屋愈发安静死寂。
陈乔礼抬了抬眼眸,视线在周围的人之间扫览,故作轻松的敲了敲桌面上的信纸。
众人听了几下清脆的响声,又看了他那过分骇人的镇定,不禁心裏打鼓。
待“鼓声”消停,陈乔礼刚才说:“电话。”简短又精炼,声音磁沈却有力。
☆
知道电话后,陈乔礼去镇上的电话亭给曹于轩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
“hello,this
is
cao
yuxuan,may
ask
you
who
is
calling?”
“陈乔礼。”声色低沈,毫无起伏。
曹于轩楞住了,半天不说话。
“后天,南京陈府见。”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在美国。”
“你,重婚罪,杀人罪,贪污罪。”说罢,陈乔礼狠狠把电话一压,走出电话亭。打完电话后,他向医院辞去工作,买了一张去南京的火车票。
☆☆☆
陈研氚和张思乔对此毫不知情。
进门时,孩子依旧跑到他怀裏。但今晚很奇怪,陈乔礼一个没站稳就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急着赶来,把他扶起来说:“慢些,摔疼了罢。”
他摇摇头。
她又对陈研氚说道:“你看,把爸爸弄摔倒了,以后不要这么冒失,莽莽撞撞的,跟爸爸道歉。”
“爸爸,对不起,我错了……”孩子背手垂头,撅起嘴道歉。
陈乔礼并没有回答,只咧嘴笑了笑。笑得极其勉强。
她察觉到了陈乔礼的异常,支走陈研氚后皱眉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病了?你倒是说句话。”
他还是摇摇头。
抬首望他,不知为何,心裏竟生起一阵波澜,凑近些踮起脚,“是不是饿了?太累了?我给你把晚饭热一下?或者再给你做?要吃什么?”
一面说,一面抬手,手背贴在他人额头上试温,不发热,很正常。
再摸摸脸,也不发热。
他把脸上的手紧紧抓住,又放下,把她拥在怀裏,下巴抵在她头上,目光呆滞得看向前面。
她很是奇怪这番举动,被他抱得太紧,呼吸不太顺畅,不即转首,便问:“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他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如此奇怪又诧异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不断浓烈,笼罩住她,让她心跳得不利索。
不知过了多久,她奋力挣脱后大声道:“到底怎么了!”
站定看他时,他仍旧低首踉跄几步,垂眸不语。
许久,他才轻飘飘的抛下一句话,“思乔,我太累了,想去休息。”
怔了少顷,她悬挂的心落了半截,“哦,那,那去吧。”
望向陈乔礼一晃一晃的背影,心裏有不好的预感,但又怎么也猜不出那预感是什么。
晚上九点多,她就逼着陈研氚睡下,自己早早去房间看他。
他在床上半梦半醒,听见脚步声便说:“你来了……”但眼睛并未朝她看去,只是半睁着,盯住天花板。
她揿了灯,也躺下说:“睡不着?”
黑暗中一阵冗长的寂静。
在寂静中躺着,她心跳又快了几拍,猛地起身,垂眼看他,“你今天怎么了!说话!”
“躺下吧,我困了。”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陈乔礼,躺在床上一直心惊胆战,不知何时才糊糊涂涂的睡着。
在梦裏,梦见他走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于是在梦裏哭出声来。黑暗沈浸的房间中传来清晰的抽泣声。惊醒后,骤然睁开眼睛,侧躺着大喘气。
万幸的是他还在,没有走,就在身旁,正为自己拭泪。
眼前一片水雾茫茫,他人又匿在黑暗中,看得就更加不真切。死劲合眸,挤出眼眶中堆砌的眼泪,让它们尽数流下后,又睁开眼睛。
这下可以勉强看清,他好像没什么表情,又伸手为自己拭泪,指腹在脸颊上缓缓划过。
“怎么哭了?”他问。
“我梦见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坐火车走了,丢下我们不管,不知道去哪裏,我和研氚一直找你。”还在啜泣,声音一颤一颤。
他微微启唇,又合上,把她揽在怀裏。
听到她应该睡去了,这才开口,“思乔,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要和你说……”
这话很轻,本意是他对自己说的,并不打算让她听。
可她一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骤然间睡意全无,心臟砰砰跳,动作略显僵硬的攥紧他的领子。
指甲狠狠嵌进去,手指与衣服摩擦,指尖明显的泛白,指腹却酸痛泛红。
头顶传来不大的声音,“你醒了。”
现在换成她不说话了。
手仍旧攥着,不松。
“今日才知道害陈家的罪魁祸首竟是曹于轩……十年了……我太恨他了。杀父之仇不能不报,我一定要为我爹娘姐姐报仇……本来打算后日一人去南京,但我真的不忍心不告诉你。”
渺渺的话,在张思乔心裏尘埃落定,忽的分外沈重,震颤几下后,她说不出话。
“你和孩子去美国,那裏不打仗,我把钱都给你们。”
她又哭了,不停的在他怀裏摇头。
“我去南京,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们,你放心。”
“我不去!你又要丢下我,去桐乡的时候就是不告而别,怎么现在又这样!”
“你听话,放心。”又是轻渺渺的话。
一把将他推开,坐起来哽咽半天,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上次,上次在桐乡,你,你差点得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又让我去美国,人生地不熟的,我恐怕这辈子也找不到你了……我真的吓怕了,真的想想就怕……不想让你再离开了。”
言到最后,话语都开始模糊不清。
看向黑夜裏她哭得一抖一抖的样子,陈乔礼心头一紧,开始自责:“我真的对不起你,害你跟我就没过几年安稳的生活。”
抹了把眼泪,低头看向他说:“你几时去南京?我也要去。”
良久,他才嘆声道:“嗳……早上七点。”
“我明日就去买票。你要是觉着对不起我,就让我和研氚陪你去。”
他并未反驳,不忍心不同意。
等她又躺下,他依旧辗转个不停。
痴痴的看了一会儿背对自己的她,再望黑暗中的天花板,心底笃定一件事,也似认命般的轻声喃喃:“我做好准备了思乔。”
她假意睡熟,实际听到了,开始抑制哭声,肩背略微颤抖。
他又低语道:“思乔,我也不想的,我对不起你……不到必要时候,我不会这样做。”
夜色晦黒,还有无法掩盖的无尽黑暗……所有的东西,都被黑暗吞噬。
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一夜没睡。
天泛起鱼肚白,日月同天,将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