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
曲终
【男主死了,但他在天堂永生】
1942(民国叁拾壹年)春末
刘士文找到袁瑾留的那张字条,但由于南京的机票已卖完,只好连夜坐轮渡去了浙江,又在浙江坐飞机去了美国。
袁德顺本来看陈乔礼一家不顺眼,但因为女儿把陈研氚带回来了,小孩子还经常哄他开心给他解闷儿,这老头子的气不仅消解大半,还把他当宝贝看。也权当为了可怜的孩子,就收留下张思乔。
母子二人暂时在袁家住下,大平一行人和刘士文则另租公寓。
张思乔还是不怎么开口说话,独自在二楼房间裏坐着发呆。
氚氚在花园和袁德顺荡秋千,道:“爷爷,你推我。”
“刚才不是已经推过了吗?”
他抓紧绳子回头道:“你不使劲,我荡得不够高。”
袁瑾抱着手走来,俯身对孩子道:“不可以氚氚,那样很危险。”
氚氚只好撅嘴答应。
她仰首望了眼张思乔那间房的玻璃,顿了几秒,迈步向那房间走去。
走上楼梯后推门而入,看见张思乔正坐在床头发呆,面无表情,毫无血色。
“张小姐,医生给的药喝了吗?”
张思乔全身只有嘴唇微动,沙沙的道:“我没病……”
前段日子请了一个洋医生来,说是抑郁癥和躁郁癥。她现在可终于体会到陈乔礼当时得心病的感觉了。
一念及陈乔礼,她又流下两行泪。
袁瑾早已见惯她这样神经质又不动声色的哭,走进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孩子说?”
张思乔将头垂下,背还略有拱起,在窗畔逆光处显得十分憔悴。
屋裏是长时间的寂静。
“不知道……氚氚太小,我怕他受不了打击,他最喜欢爸爸了。”
袁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这么瞒下去终究不是法子,孩子迟早有长大的一日,谎言也终有一日会揭穿。
“袁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是陈乔礼的老婆,但我知道你还爱他,不然也不会大老远从美国去陈府。”
她终于问出了疑惑许久的问题。张思乔那哭红的眼眸终于迎上袁瑾的目光。
可袁瑾却一偏头,躲过去看向窗外道:“因为你很勇敢,你可以为了陈乔礼去冒险求日本人,如果是我……我应该不敢。那晚你同我说的时候,我就很佩服你,对你的看法也大有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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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春来蝶舞,秋来花落。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陈研氚渐渐长大,也逐渐明白自己的爸爸永远不会回来,每次梦魇时分总会哭醒。
张思乔的病慢慢见好。
世界大战和抗日战争都快结束了,他们也要回到故乡——中国南京。回到那个千疮百孔、几经风霜、满目疮痍的老城,有一种百废待兴、久病新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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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接受《波茨坦公告》
1945年9月2日,日本向盟国无条件投降的签字仪式,在美国“密苏裏”号战列舰上举行。至此,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结束。
1945年9月9日中国战区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在南京举行。
1945年12月,中国先后成立10个审判战犯的军事法庭,开始审判侵华日军中乙、丙级战犯。南京大屠杀的主犯之一,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及在南京进行“百人斩”杀人比赛的刽子手等145人被判处死刑。
1946年7月——1947年7月解放战争全面爆发
1947年6月——1948年9月
1948年9月——1949年12月
三大战役:辽沈战役(辽西会战)、淮海战役(徐蚌会战)和平津战役(平津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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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十月一日
北京□□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各个喜气洋洋伸头探脑。
下午二时,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举行第一次会议,中央人民政府正、副主席及委员宣布就职。
下午三时,人群骤然安静有序,目光灼热激动,眼泪呼之欲出得望着一个人……
他念着稿子,一口湖南话,“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臺下一阵轰动,掌声如雷,排山倒海。
接着,按动电钮,“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在义勇军进行曲的雄壮旋律中,第一面鲜艷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广场上,54门礼炮齐鸣28响,象征着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艰苦奋斗的28年历程。
这不是中华民国,是新中国。
阅兵式持续近3个小时,结束时天色已晚,长安街上华灯齐放,工人、农民、学生、市民的游行队伍高举红旗,纵情欢呼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诞生。
自此,十月一日就是——国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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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
陈研氚笑容洋溢,骑车从实验室回家,一路上风风火火的,时起时坐,不过屁股很少挨着座椅,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逆风而起,似追着风跑。
到家门口,习惯性的把车子一扔,再利索的一上锁,一步三四级臺阶跑上三楼。
砰砰砰——一如往昔的大声砸门。
“妈!妈!妈!”
裏面听令哐啷的锅铲声不断,看样子是还没有听见。
“妈!开门啊……”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进不去了,他只好趴在门口轻声喃喃道:“妈……”
大约有个十分钟,门一下从裏面抽开,陈研氚差点扑在地上。
眼前这个剪着齐耳短发,发丝半白,戴着袖套,身穿围裙,还有一身中山文明新装的女人,就是张思乔了。
她一抱手,道:“能不能不要毛毛躁躁?一点都不像你爸,门都被你敲烂了。”
正说,她伸手招呼儿子进门。
陈研氚把门关好后,脱下军绿色斜挎布包,笑道:“妈,你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她摘下袖套,眉眼一弯,那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什么?实验成功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兴奋的握住张思乔的两个胳膊,大声道:“博物馆!今天有三个人,说是我爸同事,他们拿着我爸当年,在医院和大家的合照,送到南京抗日纪念馆去啦!还有,又有人发现一沓子没寄出的信,也是我爸当年写的!都在纪念馆!妈!”
张思乔颓然间楞住,一时间不敢相信。
“妈!这是真的!还有我爸在战地医院工作的的照片呢,南京市政府追认他是烈士。他的照片就挂在墻上,听那三个人说,好多人去看他!”
迟疑一剎,又愕然几许,张思乔哭了,哭得悄无声息。
“哦,还有当年我爸捅死汉奸曹于轩的匕首,在展柜裏放着,还有他的遗物。”
“妈,咱们今天下午就去看,好么?政府的人还要采访你,要问你关于战争时期的事情和感受。”
她哭的双唇止不住颤抖,终于和陈研氚相拥而泣,倒在他怀裏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