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是好看的美丽轮廓。
只有这两个词,他对女孩子没什么确切的形容词来描摹。
看完了,收回不绅士的眼。
口却打开,“思乔,你今日下午说……我是什么?”
他记得清楚,甚至连她说这一番话的表情都记着,确切地说是纂刻在心裏,但他要问,还想听她再对自己说一遍。
“什么?”她回神儿,瞪着双杏眼。
“就是……我是这个世界,什么?”
再提醒一下,勾她说出口。
她一下就知他说的是何,不过真的以为他没有听清楚。
“那我再说一遍,你听着。”
他点点头,佯作认真,洗耳恭听。
这是他这些日子最欣慰的时候。
“我下午说,你,陈乔礼,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对我最重要的人。”
听出来了,她又趁机加了半句话。
他笑,不揭穿。
陈乔礼胳膊打直撑椅子,仰首望天。
苦涩的日子裏有了甜蜜,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日子裏也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夜空中镶嵌繁星点点。
“你等这事儿过去,我攒够钱,就娶你过门。这回得换你等着我了……”
她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把他抱住,熟练的环住腰。
感觉到了,他瘦了些。
再抱得紧些,顺便量个腰围,给他买衣服。
陈乔礼有些喘不上气,俯首垂眸,眼底看见发丝被风吹乱,一根根的摩挲自己的下巴嘴唇和鼻尖。
抚顺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你这是答应我了?”
她点点头,实际上,是拿头顶捣了捣他前胸,片刻就答,“嗯。”
他装疼,咳嗽一下,旋即打趣,“陈乔礼没钱了你也喜欢?”
久违的打趣。
她眼噙热泪,在眼眶裏打着转,灯光下晶莹剔透,一闭眼,就流淌出来。
泪水粘湿前胸的衣襟。
哽咽着,轻轻点头。
他不想让她哭,再哭坏眼睛,便接着逗她道“那……张小姐,你要多少彩礼?开个价,看我能不能负担得起。”
她握着松松垮垮的拳头,轻轻垂了一下陈乔礼的背,眼中有了些许笑意。
望着天,他在心裏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把她娶回家。
毕竟,喜欢和爱终究不同,喜欢谁也可以说,可以是对物件儿,也可以是朋友之间的。
爱不是,爱是一辈子,可以让她安心的把终生都托付于自己。
他的盼头,就是听她亲口且自愿的说——我爱你。
盼头应该不遥远。
夜是柔软的,月光朦胧,星光迷离,如天上流萤,月星光辉交印,流银辉泻。
风吹,她那头发挠得他下颏痒。
她人从暖和的方寸之地钻出来,坐定,望了一会儿天,心跳的不利索。
他看表,十一点,困乏了。
院裏没了清晰的人影,他半合眸,模糊的眼缝隙裏瞧见她,人影闪烁轮廓,时明时暗。
但谁也不愿走,生怕以后的变故打破这平静。
他眼眸尽数阖上,靠上椅背。
顷刻功夫,思绪混乱。
但隐约感到她离自己愈发近,就在眼前,从她鼻子呼出的热气也吹在自己脸上。
就合眸罢,看看她做什么。
愈发近,愈发近,好像是她鬓角散落的头发丝,又落在自己的脸上。
好像没动静了。
再等等。
他正等着,思绪刚一放松下,她的嘴唇就同自己碰上,确切说是合上,合在一起像一个。
睡意全无,就是那只略妩媚的樱桃嘴,现在贴在自己嘴上,凉凉的。
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
只几秒钟,她离开了,像蜻蜓点水,想来还是不敢,害羞大于做坏事心切,于是乎,他憋住笑。
自己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起床,回屋睡觉,外面凉。”
好,配合她睁眼,把这一折子戏演下去。
陈乔礼缓缓整眼,假意揉揉眼,多出一层眼皮,看清楚她的脸,“好,送你回去。”
演得不错。
张思乔内心暗自分析,他许是没发现,可尽管如此,仍旧做贼心虚。
他睨了她一眼,不即速速收回,心底有笑意,面上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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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陈方正麻药劲儿过了,迷迷糊糊的撑开沈重的眼皮,说道“来人啊……”
昨晚,陈乔礼在床边趴了一整夜,稍有动静就猛地直起腰来。
到早晨就睡熟了,陈方正真醒了他反而听不到了。
陈方正侧眸,看着儿子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中一阵难受,也就不想再说话,怕惊了他的觉。
陈乔礼均匀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屋子裏显得格外清楚。
一轮旭日破晓而出,清冷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陈方正艰难的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眉头紧锁,心中默念着“可怜啊……可怜的孩子,受罪了……乔礼还这么小,就要受这样的罪……”
他想动动腿,心中一惊,发觉自己的腿根本动不了,于是乎,不可置信的大喘着气。
陈乔礼忽的起身,说道“爹,你醒了。”
“乔礼,我的腿……我,我的腿。”
陈乔礼握住陈方正的手,说道“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推你走。”
“我再也不能走路了?乔礼,你告诉我啊。”
他眉峰紧蹙,低下头沈默不语。
陈方正瞳孔瞪的老大,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手和嘴都颤抖着,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陈乔礼深深舒了口气,眼睛一酸,不敢看着他爹此时的样子。
陈方正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余生都要在轮椅上渡过,就觉得毫无盼头,顷刻之间萌生出了寻死的念头。
可又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放不下这个小儿子,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现在的陈方正,仿佛死了还是活着都很痛苦。
陈乔礼忍着不哭。
长成大人是不可以轻易哭的,容易让别人担心。
“爹,该输液了。”
说着,他开门喊道“护士,我爹醒了。”
门外三两个护士跑进屋子,还拿着输液的药瓶子。
“几时醒的?”其中一个人问。
“刚醒。”他答。
那护士给陈方正换了药,又量了血压,一切正常,和陈乔礼说道“老爷恢覆的很好。”
“好,知道了,谢谢。”他有气无力的说着。
“乔礼……”陈方正痛苦的唤着他。
“爹。”他又坐回床边说。
“那笔钱,咱们坚决不能赔。”
“爹……”他嘆息着说道。
“知道了么?”
“可是,那许昌瑞拿我三姐威胁我,那可是我姐姐,我不能让她陷于危险的地步啊……和家人平安相比,钱又算什么?”
陈方正心颤着,没想到那姓许的竟然如此卑鄙,他有日本人做靠山,有枪有炮的,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思绪顿在这裏,他的心又是一沈,无力感席卷而来。
陈方正自认活了大半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为何到了晚年却受这样的罪?老天爷真是不留情面。
“乔礼,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乔礼低头不语,陈方正又问道“那就是还没有办法。”
“爹,儿子愚钝。”
“嗳……卖掉一个铺子吧……”
“不行。”他干脆拒绝。
“那还能怎么办?”
其实,陈乔礼心中早有了法子,不过一直不忍心说出口,包含着私心在裏面。
陈乔礼顺了顺气,许久才说“眼下……也只有把我的明德苑儿卖给别人了。爹努力打拼下的家业,是坚决不能卖的。”
陈方正极其欣慰儿子终于懂事,与之前大有不同,可以为了家把戏园子卖了,就此继承自己的事业。
看着药铺子后继有人,他恍然觉得这腿没白废,只当是教育儿子所付出的代价。
陈方正拉起陈乔礼的手,眼含泪,说道“乔礼长大了……懂事了,你爹我啊,也算没有白疼你。”
“爹……以后我就帮着你,打点铺子裏的生意,您在家好生修养。”
陈方正缓缓阖眼,泪水从脸上滑落,流下两道泪痕。
陈乔礼又几经思想斗争,终于开口说道“爹,李云天对姐姐不忠,他们签了离婚协议书,我让李云天赔一半的钱。”
“你大姐离婚?我不同意。”
“为什么?”他蹙眉问道。
“她离婚了外人怎么看?咱们家已经落得这番地步了,她还要添乱,别人只会觉得是她没管教好自己丈夫,还有鸿德,孩子那么小,爹妈就离婚了,他们有为鸿德考虑过么?”
陈乔礼打心底不认同,爹固然好,但在管控子女人生大事一方面向来是死脑筋,他长舒了口气,不想和他辩驳。
“爹,您睡会儿罢,我出去一趟。”
他起身时,陈方正问道“又生气了?嫌我说得不在理?”
“是,您不同意也好同意也罢,姐姐已经离婚了,这是事关她后半生幸福的事,您就让她做一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