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天他看了我一眼,还对我笑呢。”
“只是笑一下而已。”
“你放心罢,我是谁?我可是袁瑾,是您的女儿,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袁德顺气消了大半,嗤笑着打趣“你?你有什么才华?”
“能吃。吃得多。”
父女俩相视一笑,袁德顺又把她扶起来。
“爸,同意了?”
袁德顺含糊其辞,又点头又摇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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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日她又哭又闹又上吊,终于软磨硬泡的把袁德顺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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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礼醒来的那日,她就在床边坐着。
吴宝翠进来,对着陈乔礼笑瞇瞇又轻声细语道“乔礼,醒了。”
吴宝翠:“瑾,醒了多久?”
袁瑾:“刚醒。”
他身子靠枕头在床头坐着,脸色依旧不好。
吴宝翠:“乔礼,这是袁小姐。”
陈乔礼眼睫垂了垂,又抬眼看向她,面无表情,“袁小姐,怎么又来了?”
“什么话?我不能来吗?”
见她蹙眉,那双眸子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眼底不知什么情绪,很异样。
不愿探究她,不即收回停滞在她眼上的目光,看向前方。
吴宝翠说“乔礼,你爹和我给你订下婚事,当是给咱们府冲冲喜了,袁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啊,你病的这些日子裏,她常来。”
原是此事,他想,怪不得自己被那样看。
可那样的眼神让他不自在,那双大眼睛盈盈的,痴痴的,一眨一眨的,裏面的水溢出来要把自己淹没。
顿时,喉咙裏被粘上东西,他说不出话,许久才轻哼,“嗯。”
对于这个婚事,他不悲不喜,毫无态度可言。
吴宝翠楞了一下,马上又拉着袁瑾的手赔笑“袁小姐,你看他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啦。”
“乔礼,你好歹说句话啊。”
“好。”又是轻哼一声。
袁瑾不知所措,不知他为何这样。
“乔礼,你都要娶她了你就和人家说几句话啊,你们熟络熟络,人家袁小姐人美心善的很。”
他还是没有表情,双目无神的看着前面。
不过前面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清晰,胡乱看了几眼便出神儿,转而又回神儿,侧首抬眸,目光移到她人脸上。
眼眸裏没什么情绪,就这么盯着她看。
一开始,她不躲,看着他笑。
后来,他见她的眼神躲闪不定,眼眸灰溜溜的来回看,就是不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他还在看。
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转眼间,她面露绯色,小动作多得可怕,一会儿挠挠耳朵,一会儿扯扯头发。
所有小动作都让他洞察的一清二楚,在心裏把握拿捏得清楚。
无非是小姑娘的小动作,黏黏糊糊的扭捏。
他撤走眼神,嘴角一勾“多谢袁小姐肯委身下嫁,不过我娶谁都一样,袁小姐若是不后悔,就尽管嫁进来。”
袁瑾的心凉了大半。
“陈乔礼,你脑子睡傻了罢。”吴宝翠怒斥道,转身又向那袁瑾解释了一番。
他又道“娘,我说的没错,结婚而已,无非是旁边多躺了个人,再说的难听点儿,就是随便找个人给我生个孩子,生不出来再找几个就是了。”
说完,又平淡道:“无所谓。”
这话,他专气吴宝翠说的。
屋子裏又是寂静。
寂静中想起被子和衣服的摩擦声,他不顾屋子裏两个人诧异又难过的神情,掀起被子向屋外走去。
袁瑾眼圈红了,问:“太太,他怎么了?以前不这样的啊。”
“嗳……事到如今,还是跟你坦白说了罢,从前乔礼喜欢一个姑娘,要娶她,你陈叔和我都不同意。
那姑娘脾气太大,还是个伶人,可就他喜欢的不得了,后来不知怎的,那姑娘坐火车出事故给没了,活活烧死了。”
“就是那个张小姐罢?”袁瑾仔细回想。
“是……不过,他以后娶了你终究是要把她忘了的,时日一久,一定会忘的。”
“那是多久?”她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用不来一个月,他那人心大,你放心好了,你这么好,他一定会对你好的。你也别理会他方才那大逆不道的话,他瞎说的,他不可能那样的。
袁小姐是我们陈家的媳妇儿,我们一家人都会对你好的。”
袁瑾嘆了口气,信了吴宝翠的话。
她嫁给他就是一场赌局,用自己的青春年华来赌他到底会不会喜欢她。
不过她很有信心,一定能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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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礼病倒的半个月,铺子时常有人来砸,还经常被人举报。
市长说是扰乱治安,已经勒令关了好几家,又登报批评,陈家为此缴了一大笔罚款,这以后都没人敢去买药。
除此之外,他们又要填补铺子的亏空,不仅要给工人大夫发工钱,还要给那些被打伤的人们赔钱,一下变得入不敷出。
为了筹钱,府裏的丫鬟听差都卖得所剩无几。
陈方正闻言,干脆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欲睡又萎靡不振的躺着,药不离嘴,连句话都说不全。
结婚前一日,许昌瑞来陈家祝贺。
陈乔礼看见他,冷笑道“你还有脸来?”
许昌瑞奸笑道“恭贺陈小爷。”
“你今日是来送死的罢。”
“嗳呀,这是什么话?杀人偿命啊。”
“我现在什么也不怕,包括死。”
许昌瑞看见他这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可怕,于是后退几步道“别乱来啊,我今日来,是打算买下你家剩下的那点儿铺子,你们干不下去了,索性拿钱给你爹治病算了。”
陈乔礼往前走了几步,眼眸快瞇成一条线,“是不是你?”
眸子似一潭凉墨,在深邃的眼眶下更显漆黑,深不见底,仿佛与他一对视,别人就能陷进去。
徐昌瑞:“什么?”
“我昏迷的两个月裏,是你派人砸铺子的罢。”语调平平,似乎在唠家常。
“什么?不知道。”
陈乔礼睁开眼眸,假装点头说“好,好,徐老板会打哑迷。”
接着,他又习惯性的把手背起来用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许昌瑞。
许昌瑞抿了抿嘴,说“你卖不卖?你爹治病手术的钱可不少呢,要是不卖铺子,到时候就要卖这府了。”
“不卖,说不卖就不卖。”
“好,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那袁德顺是不会帮你们的,他精的很。”
“我轮不到你指挥。”
他抬眉,上下打量着徐昌瑞,鄙夷不屑的神色恣意流露。
“不想死在陈府,就滚。”
声色沈沈,扔给他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黑色的身影不即便与黑色的大宅字融合。
许昌瑞自己站在府裏,觉得丢面子,于是骂道:“哼,家裏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耍什么威风,陈方正迟早死,你家铺子迟早变成我的。”说罢,直接一甩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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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府裏挂起暗红色的灯笼,诡异的笼罩住陈府。
陈乔礼在床边鼓嘴吹药。
看着陈方正,他变得黑瘦黑瘦,头发都快掉光了,整个人小了一圈儿似的。
“爹……起来喝药。”
把陈方正扶起来,一勺一勺的往嘴缝裏塞,流出来的又用帕子擦掉。
“他们让我卖了产业,我是不会卖的。”
陈方正意识模糊不清,嘴裏不知道说什么胡话。
他见了,眼圈红了,放下手裏的一碗药,“爹,不卖府也不卖铺子……放心罢,我卖我自己。”
“砸骨卖髓,总不碍事。”
餵了药,他就走了。
实际刚才说的话陈方正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没有力气说话就是了。
陈方正口中也不是胡言乱语,是在说些阻止陈乔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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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曙色熹微,府裏没什么人,只剩随风飘起的红灯笼,灯笼是四方形的,底下的黄色流苏一荡一荡。
大片的梅青色裏混杂着榴花红,两种毫不搭调的颜色肆意又乖张的笼罩在陈府半空。
天愈亮,这颜色便更轻狂的埋葬在初春的料峭之中。
吴宝翠和陈小玉张罗迎亲队伍。
只因陈方正病倒,药铺名声不好,婚礼也不铺张,没请几个人来。
当然,也没几个人敢再来,原因之一自然是墻倒众人推,生意场上的人一向如此,现实又势力;
原因之二是都说这裏闹鬼,还是有怨气的女鬼,煞气十分大,要克死人。
半个月前克陈乔礼,不过他命硬挺过来了,后来又克陈方正,看他八成是挺不过来。
陈乔礼穿一身红衫,又走到正房看了会陈方正,他还是躺着,脸色又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