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瑞一听眼前的这人是陈家的陈小爷,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虽说他们和方正药铺是死对头,但见着陈府裏的人,还是要礼待,毕竟如今的陈方正在商会压自己一头。
“那你将柜门打开让我看看。”陈乔礼拿扇子指着那上了锁的玻璃柜子。
许昌瑞只好取了钥匙,把那柜门打开,陈乔礼背手也凑过去看。
他趁着许昌瑞不註意,便用自己学戏学来的功夫,腿轻轻一扫,许昌瑞就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许昌瑞倒下,以及屋子裏一片混乱的空子中,他一下把手伸进那堆药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一跳,只因这底下都是小钢珠,哪裏是药?他心裏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这表面一层药底下的珠子,马上抓了几颗,迅速放在自己口袋裏,留下揭发昌瑞药铺的证据。
就在此时,屋子裏进来几个日本人,他们好像和这许昌瑞很熟,一群人说着日语,有说有笑的走出门外。
但是日本人来了,徐昌瑞也不敢说什么,临跨门槛前,到了门口还不忘瞪陈乔礼一眼,只好把这口气憋下去,等着回来就处理这小子。
陈乔礼和王浩东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远,铺子裏只留下来一个看店的,互相看了看,陈乔礼眉峰一紧,严声厉色,一改往日模样,“可恶!又是日本人!”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看剩下的药?”
他又抓起一把药,狠狠摔在地上,大声说道:“不看了,咱们跟上他们!看看到底去干什么!”
说罢,二人便开车远远的跟在那些日本车的后面。
☆☆☆
翠芝并未与他们走散,只是一个人去了方正药铺找陈艷心。
陈艷心正坐在柜臺裏,撑着脑袋打着盹儿,听见脚步声,便懒洋洋的抬眼看了看,发现是翠芝,也没有很欢迎似的,只是慢吞吞的问道
“你回来了?”
“回夫人的话,是。”
陈艷心撇了她一眼,继续不咸不淡的问:“陈乔礼呢?怎么不跟着他?”
“他没到咱们这儿,去了昌瑞药铺,想来是察他家的药去了,我这就放下了心,便来了这裏找太太您了。”
陈艷心直起腰来,冷笑一声,说道:“呵,他能查出来什么?就算是查出来什么……也不能把他们怎样,再说了,今日那些日本人也来,陈乔礼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闹不出花儿来。”
“夫人说的是,就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到最后也会被摆平的。”
她冷哼一声,“摆平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自家药铺没钱赚?咱们家呀……也就是表面风光,那府裏一大家子都被蒙在鼓裏呢。”
翠芝没有说话,只将头低下,不敢看她。
陈艷心忽然起身,走到翠芝跟前,离得她很近,还用手抬了抬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嗯……还挺漂亮,你每日缠着我弟弟,感觉怎么样?他喜欢上你了么?”
翠芝摇摇头。
“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会喜欢,你胜在年轻……就算是故意勾引他,他也不会觉得你下贱,只觉得你动机纯良又十分可爱,这就是年轻女人的好处。”
她边说边在屋子裏慢慢踱着步,时不时看向窗外。
翠芝狠狠瞟了她一眼,觉得她是个疯女人,说出来的话都疯疯癫癫的不像人样。
其实这一切都事出有因,陈艷心年轻的时候就被迫嫁给了李云天,她不能反抗,只因李云天是陈方正看中的女婿。
他以前在铺子裏当医生给人诊脉,诊得好,又长得不错,这才成了乘龙快婿。二人婚后也只是凑乎过着,生了一个儿子后,他们的距离就愈发的远了,甚至有段日子还要闹离婚。
不得不说这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还真是害人,她一辈子恨这个东西,也恨陈乔礼为何那样讨爹娘欢心,嫉妒蒙心,让她想了个派丫鬟毁他声誉的法子。
陈艷心摆摆手将翠芝打发走,自己又坐回椅子上发起呆来。
翠芝独自走到后院儿,看院子裏的工人们搭着戏臺子,看得出了神儿。
李云天见陈艷心不在,就大胆一些,他从戏臺子后面偷偷溜到翠芝后面,一把将她搂在怀裏,说道:“你怎的今日来了?”
翠芝下了一跳,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怎的,我不能来了。”
他摸了摸翠芝的脸,笑着说道“能来,当然能来,我希望你日日来。”
“今日陈艷心又刁难我了……”
“你别理那个疯婆子,等我和她离了婚,买下你的身契,就抬大轿子娶你过门。”
翠芝推开了他,这回是真生气了,说道“等等等,什么时候是个头。”
见她这样发脾气,李云天还真越看越喜欢,于是笑着说道:“好啦好啦,不生气了……嗳对了,我问你个事。”
“是陈乔礼吗?”翠芝知道李云天因着自己接近陈乔礼之事,一定心裏不痛快。
“就是,你可别假戏真做,到时候你是要跟了我的……”
“嗳呦……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可没兴趣。”
“哼,没兴趣再好不过了。”
他们的关系不光彩,见着这裏人多起来也就开始避嫌了,便各自分开没有再纠缠。
十几个工人们忙碌了两天,虎踞关方正药铺后院儿的戏臺子已经搭好了,比昌瑞药铺的更大也更精致,就差看臺了,大概得再花一周时间,陈艷心和李云天想得是搭两层看臺,比昌瑞药铺容纳的人更多。
☆☆☆
陈乔礼和王浩东一路开车跟着去,街上人多眼杂,那些人大抵是没有发现他们。
越往前走,就越不对劲,路越来越偏,人越来越少。陈乔礼怕到时候这路上只剩他们两辆车,于是便把车绕到一个小巷子裏停下后,又走路跟着。
王浩东拍了拍陈乔礼说道:“餵,你疯了?不要命了!干嘛把车丢下,万一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凭咱们这几条腿可跑不出去!”
陈乔礼停下来,说:“这路上几乎没有车,咱们一直开着迟早得让人发现,到那时候更危险!”
王浩东扶了扶额,愁眉苦脸的嘆气道:“嗳呦……我真是搞不懂你,大少爷啊大少爷,那药铺作假的事实已经查出来了,你干嘛还跟上日本人?”
陈乔礼有些许恼意,快步走出去甩开王浩东,边走边说:“要走你现在回去开车走罢,我不怕。”
王浩东见他这架势,一咬牙一跺脚,就小跑几步跟了上去,毕竟在关键时候不能丢下朋友不管。
这路上没有什么树木,全都是野花野草,看起来很是荒凉。好在只有一条,没有什么岔路口,所以他们二人的跟踪行动开展的还算顺利。
大约走了半个钟头,他们便看到前边有个十分雅致的小院子,有树有花又有水,与外面的荒凉显得格格不入。
陈乔礼瞄一眼,看见裏面就是那些日本人的车,但门口有两个日本兵守着,决定从后面翻墻进去。
王浩东看着这高墻犯了难,发愁怎么跳。陈乔礼却没有一点犯难的意思,因为他小时候偷偷跟着师傅学戏就学过这弹跳的功夫,也算得半个轻功,那时候天天在木头桩子上跳来跳去,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浩东,你蹲下,我踩在你的肩膀上就可以跳下去。”
“那我怎么过去?”
“你在外头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王浩东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陈乔礼拦住,“嗳呀,好了好了,一个人没问题,我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他犹豫片刻,嘆了口气,这才蹲下身来。
陈乔礼轻轻一踩,再一跃,这时他的脚已经离开了王浩东的肩膀,手扒在了墻头,胳膊一用力,就翻了过去。
跳在地上的时候,一点落地声都没有,只有衣服摆动的声音。王浩东在墻的另一头也由衷的佩服他的功底。
院子裏很安静,屋子是那种日式的小木头房子,门沿上还挂着米黄色日式灯笼,上面写着日本字,还隐隐传来唱戏声音,以及日本人和那铺子老板说笑的声音,听着属实作呕。
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走到房子后面去窥探,只因那后面门上的窗户是那种一栏一栏的,所以从外面看倒还算清楚。
裏面所有人都跪坐在垫子上,前边是小桌子,旁边还有一两个艺妓给倒着茶,有几个人还不怀好意的看向那些艺妓,眼神猥琐至极。屋子最前头则是一排网纱的屏风。
所有人围成品字型坐下,许昌瑞则坐在左边的一列,他现在倒是换了身儿行头,从大马褂换成了日本衣服,贴两缕八字胡子,若不开口,还真让别人以为这是日本人。
坐在中间靠前的那个日本人说了句日本话,陈乔礼根本听不懂他说得是什么,那日本人沙哑又粗犷的声音,与这优雅的环境极不相容。
随后,站在那日本人身后的两个士兵从屋子中间走到那屏风后面,粗暴的拽出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