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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礼让大平拿了一张长板凳和长木桌,一踏子病历本和钢笔,以及写着低价问诊的招牌。
他就把这些个东西搬到了离陈府不远的大街上,穿着一身棕黑色的长袍马褂,还专门戴了副眼镜儿,打扮的有模有样。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他,可又担心是个骗子,都不去找他医,大平坐在陈乔礼身边,费力的大声吆喝,“来来来!都来看着,刚从医学院毕业的陈医生!中西药理皆知!价钱便宜,为的就是悬壶济世!”
大平一喊完,陈乔礼就从袖子裏抽出扇子来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终于,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过来,看着陈乔礼在他对面坐下,礼帽一笑,“怎么治病?”
陈乔礼笑着回答“望闻问切。”
“哦?是中医的法子。”
“我家世代都是中医,我当然也是个中医喽。”
“那你开始罢。”
说罢,便拿了一张纸,将钢笔笔帽拔起来扣在笔后,“姓名?”
“刘士文。”他回答道。
“年龄?”陈乔礼一边写一边问。
“三十五岁。”
“那裏不舒服?”陈乔礼问道。
刘士文摸了摸嗓子,说道“嗓子疼。”
陈乔礼撩起眼眸瞥了眼,又问“咳嗽吗?疼了几日?除了疼还发痒吗?”
刘士文仔细想想,方才答“有时候咳嗽,疼了三五日左右,近几日才有些痒。”
陈乔礼继续在纸上写下这些癥状,又问,“有没有别的伴随癥状?”
“身上有些酸……除了这个……应该没有了。”
随后,陈乔礼又开始给他诊脉,拿着抹刀看了看刘士文的喉咙。
不即在纸上写下了一堆药材的名字,刘士文凑近看看,却看不懂,陈乔礼见他这样,笑着说“这些字算是中医的符号罢,有好些我也快不记得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大平,说道“平叔,你待会儿拿这个到铺子裏给刘先生抓药。”
“好嘞。”大平接过单子说道。
刘士文问“多少钱啊大夫?”
陈乔礼伸出五个手指头,说道“五元。”
“这么便宜?”刘士文十分惊讶。
后面围着的一群人都纷纷感嘆。
陈乔礼点点头,说道“你看招牌,就是价格低,为那些付不起看病钱的同胞们着想。”
刘士文给了他一张纸币,陈乔礼接过一看,竟然还有一张名片,他抬头看了看刘士文,正要开口,刘士文却抢先“我是律师,很高兴认识你,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真是荣幸之至,我以后肯定找你打官司!”
刘士文连连摆手,“嗳呦嗳呦这话可说不得哈哈哈哈哈,我倒是希望你一辈子不会碰上官司。”
“是是是,多谢多谢。”陈乔礼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扶额应和。
刘士文起身拿过大平手裏的单子说“那我自己去拿药,你这样忙,就不打扰你看病了。”说罢,他就走近街巷之中,不一会儿就看不见踪影。
周围的人都抢着要让他看病,陈乔礼和大平只好大声喊“一个一个来!大家排队!”
他面前突然坐了一个年轻姑娘,拉住他一只手激动的问“陈大夫,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结婚啊?”
属实被这过于热情的“病人”吓了一跳,但又挣不脱她的手,只好尴尬的对着众人咧嘴一笑,又求救似的看着大平。
场面尴尬至极。
大平马上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走上前去硬生生把那姑娘的手和陈乔礼的手分开。
他连连向姑娘摆手,后面的人也很快就将她挤走。
陈乔礼松了口气,终于躲过了一劫,不忘对那失落又有些好笑的背影喊道,“去别处罢,去别处罢!”
就这样给别人看病,一直到晚上才收了摊子,和大平走回府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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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正早在铺子裏就听说了此事,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对外人说那就是他儿子。
所以待陈乔礼回了府,一家人自然是好吃好喝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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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礼!进来,快,吃饭了。”吴氏在门口招呼着。
“好嘞娘。”陈乔礼应着。
他们母子二人边走边聊,吴氏笑盈盈的轻声细语,“今日赚了多少?”
“没数呢,管它多少。”说罢,他抓了抓腰间的钱袋子,银元铜板撞击得嗒嗒响。
吴宝翠斜眼看了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嗤笑着“哎呀你这孩子。”
两个人走进堂屋,桌上就摆了十几道菜,下人们都忙来忙去,陈方正和他的两个姐姐都在坐好等他。
“乔礼,明日还打算去吗?”说着,陈方正为他拉开椅子,示意他坐。
陈乔礼坐下,两手一撑桌子,“去呀,当然去。”说罢,喝了一大口茶,又不小心呛住,咳嗽半天。
陈小玉指着他偷偷笑,陈乔礼见状,也没有恼,反倒是凑过去对她轻声说“姐,你的法子真不错,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陈小玉一叉腰,很是神气。
陈洛伊戳了戳陈小玉的腰,问道“又是什么秘密?”
一家人都朝他们二人看过来,感受到这目光后,陈乔礼不想让家人知道,只好假意咳嗽几声,拿起筷子扒拉碗裏的饭,假意埋头吃饭。
陈方正和吴宝翠相视一笑,不知这两个孩子葫芦裏卖什么药。
他不敢抬眼,生怕对上这桌子上的任何一双眼睛,只得怔怔盯着碗裏的排骨。
蜜汁排骨和叉烧鸡架在青花卧足碗裏,懒洋洋的躺着,好像在等他动筷子。
这香气钻进鼻子裏,他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动筷子,碗裏就出现一堆与之格格不入的绿色——油麦菜。
一抬首,陈方正笑着,“怎么不吃菜?”
他胡乱应和着,把菜叶子塞进嘴裏,心裏有鬼,故而眼神飘忽不定。
“你心裏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终究还是躲不过陈方正的眼神,他飞快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别处。
确是有事,不过确切来说是人。
想着,脸又红了些,耳朵热热的,嘴裏塞了菜,支支吾吾口齿不清,“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吴宝翠扯了扯陈方正的袖子,憋住笑,“问什么?他长大了有自己的事儿,不必什么都同咱们汇报。”
陈小玉瞅见他那德行,替他打圆场,“嗳呀,就是嘛爹——”
她这么一说,陈方正轻轻笑着摆手,表示自己不再过问。
陈乔礼总算松了口气,不用提心吊胆的吃饭。
李云天和陈艷心吩咐店裏伙计在附近发了好些广告,说今日上午有《贵妃醉酒》,是有名的戏班子来唱的。
果然,院子裏来了不少人,几乎都要坐满了,伙计在座位行间中忙活着,端着托盘给那张桌子上放下糕点,又跑到那坐放了一壶茶。
人们在座位上聊着天,虽声音都不大,但人一多就免不得哄哄吵吵的。
陈艷心手裏拿着一踏子钱,兴冲冲的跑进屋子裏找李云天,“喏,你看看,多少钱?”
李云天拿过那迭子钱,一张一张的数,绝对不敢马虎,数完一遍,又反过来再数一遍,好像多数几次那迭子钱就能变多似的。
陈艷心坐下,不禁感嘆,“哎……怪不得那许昌瑞要搭戏臺子呢,这玩意儿还真是挣钱,这一日挣的就比咱们一个礼拜挣得多。”
李云天不理她,专心致志的拨着算盘,手裏还拿着笔在账本上记下。
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敲锣打鼓声,外面的戏开场,一个个角色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上臺来,陈艷心回头向窗外看去,也看的入了神儿。
那戏子带着点翠头面儿,慢慢开腔唱着“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干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臺下的人一片叫好声,还有人往臺子上扔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