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人端来了药,餵着陈方正喝了,自己又随便对付了两口,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在睡梦中,自己的腿正被人用小刀划,疼得满头大汗,一下从梦中惊醒,便发觉原来在现实中他的腿也在痛。
咬着牙,慢慢卷起裤腿来看,可能是刚才摔了一跤或是这几日在街上看病走路太多的缘故,缝好的伤口已经裂开一些,好像还有点感染。
他觉得这是小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放下裤腿继续爬着。
到了下午,太阳变得像橘子一样,挂在枝头上,阳光照在他身上。
晒得他越睡越觉着后背发热,喉咙干渴,就这样硬生生的被太阳折磨醒了。
不情不愿的坐起来,揉揉眼睛又拍了拍肩膀,看向窗外的太阳,不禁感慨这阳光真是比中午还毒辣。
再一转头看向自己的爹,发现他的嘴似乎在动,好像在喃喃低声。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腿疼喉咙干,倏的扑在床上就说“爹,爹,你醒了。”
一直如此目不转睛的看着爹,眼神裏满是期望,希望他可以醒过来。
陈方正费力的睁开眼,看着他,好一阵子才意识清醒,认出他来。
一醒过来就能见着自己的儿子,陈方正高兴得无以言表。
他又轻飘飘的说着“乔礼……你来了。”
陈乔礼紧紧的握住陈方正的手,问道“爹,怎么回事?谁害的,我给你报仇。”
陈方正将眼睛闭上,深深嘆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说“你大姐和你姐夫……干的好事……”
正听着,陈乔礼就开始搞不明白,怎么和他姐姐姐夫有关系?
陈方正又说道“他们在虎踞关的那家铺子的后院儿裏搭戏臺子……搭戏臺子唱戏……”说完,他又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手捂着胸口。
他人楞在那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会和那许昌瑞一般。
可自己的爹又怎么可能会骗他?
此时此刻,是万般的生气和失望,也不顾腿有多疼,猛地站起来就大声说道“我现在就去看看!”
话还没完,就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去。
一到院子裏就喊道“来人啊!爹醒了!”
下人们闻声都跑进来,他又拦住一个说道“让人备车,我要去虎踞关一趟。”
看那人跑出内院,他也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向外院走去。
正走,迎面就撞见了翠芝,她今日头发有些乱,不似平日,是极认真梳理过的。
她上前挽住了陈乔礼的胳膊,说道“少爷去哪裏?”
陈乔礼腿不舒服,也没法子走快几步躲开她,只好忍着,让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他不耐烦的嚷声“你松手罢,我有腿。”说着,他狠狠将手一抽,他和翠芝两个人身体都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可她偏要拦住他,又缠住他的胳膊,“你的腿不好,别去了乔礼。”
对于她直接这样极暧昧的叫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还没有听见张思乔这样叫过。
他很想对她说粗话,却硬生生的忍住了,于是说道“松手松手,再这样明日我,我现在就把你赶走,我顶讨厌你。”
翠芝虽然一路拦着,但陈乔礼也一路走。
她是接着陈艷心的命令去拦住陈乔礼的,但又不敢拦得太过分。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可是自己,那陈艷心一点事都没有。
刚走到外院儿,陈艷心就进来了,看向陈乔礼,问道“爹呢?怎么样了?”
陈乔礼一看见她,心裏的火气又翻滚上来。
可眼前的人是他姐姐,一时间又变得难过,心底又不想相信这是她做的,于是问“姐,咱们家铺子搭戏臺子了吗?”
她一抱手,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说道“没有啊……哦,今日云天不来了,你姐夫陪着鸿德呢。”
他瞇着眼睛审视着陈艷心,又说“到底有没有,我一看便知。”
翠芝看了眼陈艷心,陈艷心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便又冲上去说“少爷你腿不舒服就不要去了。”
“你烦不烦?我今日是非去不可!走开!”
陈乔礼一把推开她,自己扶着墻走出门去,坐上车。
李云天在铺子等着翠芝来。
他们原本是商量好了的,若是她成功拦下了陈乔礼,就偷偷跑来告诉他。
李云天等不上,就想到她一定是没有拦住,便做第二手准备,将那后院儿的门锁起来,又把真的账本也锁在铁柜子裏,将那假账本放在桌子上。
这时候,鸿德从屋子裏跑出来,手裏还拿着一迭子玻璃糖纸,说道“爸爸,你说舅舅还来不来?”
李云天低下头,说道“来,应该一会儿就来了,等他来了,你就拉着你舅舅去迭糖纸。”
鸿德点点头,十分期待的跑到大门口去等着舅舅。
他从小都和舅舅玩儿,也打小就喜欢跟在陈乔礼后面。
鸿德靠在门口,在老远处看到了陈府的车,鸣笛声和轮胎押着地面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孩子跑到马路中间挥着手喊道“舅舅!”
陈乔礼艰难的下了车,刚要关门,鸿德就跑过去抓紧他的衣角,还晃着胳膊说道“舅舅!来陪我玩儿,你看!”
他把那迭子糖纸举到空中,光一透变成剔透的彩色。
陈乔礼低着头看向他,柔声说道“鸿德乖,今日舅舅没空陪你,我有重要的事。”说罢,他就向前走去。
他走在前面,鸿德就一直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到了铺子裏头,陈乔礼又弯下腰对着鸿德说道,“鸿德,去裏屋玩儿,我今日找你爸爸真的有急事。”
言罢,他摸了摸鸿德的头,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鸿德虽然胆子小,却敢对他发脾气,于是说道“什么事!我爹说你今日没事,有的是时间陪我!”
听着鸿德的这番话,他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让鸿德缠住他,好让他没法子查。
为了让孩子不参与这纠纷,他只好采取强制手段,从和颜悦色变得厉声厉色,“我都说了是急事,你快回去。”他说完,鸿德这才回了裏屋。
四顾这店裏没有人,便自己走到后院去。
后院这大铁门竟然被锁住了,他觉得更是不对劲,愈发的生气。
拿着锁子狠狠的撞在铁门上,发出咚咚的大声响。
一边敲一边喊着“出来!开门!”
他或许没有察觉,此时自己的腿上因为感染而流下了脓水,嘴唇又干又白,像割裂破损的泥土盖满了皑皑白雪一般。
李云天从后面出来,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说“乔礼,你来啦!”
陈乔礼忽的转过头看向他,见着李云天一副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没好气的喊道
“给我开门!”
“你怎么和你姐夫说话的?”他笑着。
陈乔礼没有答话,站在那裏瞪着他。
李云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裏面有颗树倒了,你不方便进去,你快回去休息罢,脸色这样难看。”
“你到底开不开?”陈乔礼继续追问。
李云天觉得他实在难缠,便开始不耐烦的说道“嗳呀,都说了不能。”
他刚说完,陈乔礼就又瞪了他一眼,随后马上爬到地上,通过大门底下的缝隙看。
这算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了。
把脸贴在地下,头都贴到门上,还是看不见裏面。
接着又爬起来扶着墻一步一步挨过去,到了店裏,拿起账本就开始看。
一页一页的仔细看,心裏默默算,李云天则在他旁边看着他,想着他一定不会从这假账本裏查出什么来,也就松口气。
过了好些时候,陈乔礼忽的把账本一摔,说道“你这帐有问题!”
其实他也查不出问题来,但如果李云天和他姐要真搭戏臺子,这帐一定有问题。因着上面根本没有关于戏臺子的一切支出和收入。
但他也只是靠这个法子来看看李云天有什么反应,万一能炸出什么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