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色不断模糊着倒退,眼神也逐渐虚焦,脸也微微泛红。
到了虎踞关铺子门口,张思乔叫醒他,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陈乔礼在车上补着这一觉好像十分管用,现在已然是清醒了不少。
铺子裏头空无一人,陈乔礼把柜子都抽开检查了一遍,看看裏头的药材是否都齐全,张思乔则坐在椅子上发呆。
“嗳……这本来是我姐姐的铺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还给她……”他一边检查着一边念叨着。
只因原先他每次来都能看见他姐姐姐夫还有鸿德,如今只有自己和张思乔两个人,不免觉得物是人非。
到了上午,店裏的伙计都来了,虽说知道今日是陈乔礼来,但看见后也依旧有些不自在。
他们也打不起精神做事,当然,铺子裏根本没有客人,他们自然无事可做。
一上午店裏冷清极了,说得难听些,倒有几分像故宫裏的冷宫。
陈乔礼和张思乔支着头并排坐着,甚至无聊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终于开口问道“怎么一上午都没有人?你们家铺子不是南京城最大的吗?”
陈乔礼转头看向她说道“还不是许昌瑞搭戏臺子……抢了咱们的生意。”他说罢,又将头转回去呆呆的望着门口。
她皱起眉头来,回想道“我知道他,就是和日本人勾结的那个许昌瑞,我刚来南京城的时候还在他家戏臺子上唱过戏。”
陈乔礼不禁感慨这虎踞关的生意是真的难做,爹一直让他们解决却又不给拨经费,也怨不得他姐姐搭戏臺子,看来确实是逼不得已才这样的,想到这裏,有些心疼大姐。
“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喃喃道,脑子裏全是怎么对付那个混蛋许昌瑞,把客人都抢回来。
“嗯……”张思乔也开始和他一起冥思苦想起来。
过了一阵子,他们二人几乎是同时拍了拍桌子,吓得后面的伙计一个寒战,后又异口同声的看着对方说道“悬壶济世!”
他们的眼神裏都像落满星星似的,激动得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陈乔礼看着她跟自己如此默契,就更高兴,于是猛地把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裏。
一开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两眼一抹黑,脸紧贴在他的胸前。
须臾,他身上散发的檀香味如烟雾缭绕一般将她笼罩,那细腻的气味钻进鼻子,夹杂头顶喷薄的鼻息,害得她脸发粉。
片刻后,自己的手也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杨柳细腰,双臂可一整个抱住,那腰间的配饰在耳边泠泠作响。
衣服面料极其柔软,像被窝一样让人想要一头钻进去。
后面的伙计看这两个人如此亲密,不禁开始偷偷议论着,还一副看戏似的表情看向他们。
一直到他们拥抱结束,那些伙计们就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低着头做事。
“还等什么?快搬张桌子放在外面。”张思乔笑着说道。
“哦,对对对!”
他浅笑着把铺子裏的一张木桌子搬到外面,板板正正的放在虎踞关的街边。
张思乔则给他搬来一张长板凳,他们二人挨着坐下。
这场景他们很是熟悉,上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坐着,只不过张思乔背对他就是了。
相视一笑,他将桌子上的病历本一一整理好,她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熙熙攘攘的车。
南京城的九月还是不怎么凉快,微风轻轻吹过来,还是能感受到阵阵暖意和湿气,她将腿伸直,两只脚还左右动着。
陈乔礼从袖子裏拿出那把折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便开始喊道“走过路过都不要错过!在这裏诊病只要五元钱,大病也好,小病也罢!都是五元钱!我陈乔礼不为赚钱,只为悬壶济世!”说罢,他又敲了几下。
她也闲不下来,走到街上为陈乔礼招揽人。
随便拦住一个人就说道“小姐,你知道原先那个在街上悬壶济世的陈医生吗?他今日来了虎踞关。”那人连连摇头说不认识,表情有些反感。
看着她这样,张思乔也就不敢再说下去。
有些茫然的望着这街上的人,不知该对谁说才好,也不知道到底哪个听说过陈乔礼。
再往前走了走,快要到了街的尽头,拦住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戴着眼睛提着公文包迎面而来。
“先生,悬壶济世的陈医生您知道吗?他今日就在这裏,大病也好”
正要解释,那个男人就文雅的笑起来,说道“知道啊,陈乔礼,对吗?”
找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人知道了,这就像中头彩一样高兴,她兴奋的小跳一下,说道“先生,就在前边儿。”
那人客气的说道“那你带我去罢。”
“请。”她对他粲然一笑,说道。
男人微微鞠了一躬,和她并肩走在街上。
“你是店裏的伙计?”他问道。
她楞了楞,如实回答“也不是……但也是,我除了是伙计,还是他女朋友。”
那男人心裏想着,原来陈乔礼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一点都不是刻板大小姐的模样,是个机灵又活跃的女孩儿,他们两个还真像。
正想着,就走到了陈乔礼的身边。
她正准备说话,陈乔礼一抬头便嘴角扬起,说道“刘士文!你怎么在这裏?”
刘士文伸出手来拍了拍陈乔礼的肩膀,说道“中午刚打完官司,就来这街上看看有什么吃的,就被你女朋友领到这裏了。”
她没有想到陈乔礼竟然也认识他,还记得名字,顿了几秒又微笑说道“刘先生好。”
刘士文冲她点点头,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乔礼看着她,笑着说道“刘先生病好了,你好不容易叫来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了。”
“怎么不管用?”说罢,她又看着刘士文笑着说道,“麻烦刘先生多坐一会儿,人们看我们这有人,也就过来了。”
他看向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在想,思乔的脑子总是很活泛,真是他命裏的福星。
刘士文记起来,“上一次我也是那第一个看病的,然后就有一堆人抢着看,今日也同上次一样了,世间的事还真是巧啊。”
刘士文在这裏做了一阵子,后面就有人围了过来,大家都好奇这陈医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穿着西装的人还在这裏看病。
有个人倒想跃跃欲试,刘士文见状,赶忙起身让开位子。
那个男人坐下,跟陈乔礼描述着情况,她坐在他身旁整理着病历,刘士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了,堵得这街巷水洩不通的。
陈乔礼忙裏偷闲的对刘士文说道“刘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裏走不开,你不必等着了,饿了就先去吃饭罢。”
可话刚一出口就后悔,刘大哥帮了他们好大的忙,到头来却让人家走,连送都不送一下。
她凑近他身边耳语“人家帮了忙,咱们这样赶人家走不好罢。”
他看了眼刘士文,又扫了眼前面等着看病的一排人,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刘士文见着,说道“我自己走罢,没关系的。”
张思乔还是过意不去,毕竟是她自己拉人家过来的,于是说“刘先生,我带你去吃饭罢,我代着乔礼的一份心意去。”
旋即起身,又回头看向陈乔礼,说道“乔礼,你安心忙罢,我带刘先生去。”
陈乔礼哎了一声,在她正要走时拉住了她的手,张思乔回眸一笑,“嗳呀,我马上就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挣脱陈乔礼的手,她就对刘士文说道“刘先生,咱们去那边。”言罢,指了指前边儿的酒楼。
刘士文点了点头,和陈乔礼摆摆手“再会。”之后就和张思乔走远。
望着他们的背影,心裏酸楚楚的,他见不得自己的思乔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醋坛子马上就打翻,坛子的碎片洒的哪裏都是,醋味儿缓缓弥漫开来。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也未免也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罢,思乔只是怕失礼数,这才代表他们二人去吃饭的。
正想着,前边儿的人就说道“陈大夫,您怎么啦?在这裏楞半天了。”
思绪这才回到现实中来,连连赔笑说道“哦哦,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