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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又到了杯茶,和他道:“不理她,咱们坐下喝茶。”
在交椅上坐下,又回到了以前的感觉。
屋裏很凉快,中间放了一大缸冰块,缸上还不断冒出一股股白烟。
“你知道那个段家少爷的来头吗?”他抿了抿茶,看向她道。
她忽的躺在椅子上,身体随椅子慢悠悠的摇晃,道:“他?他爹是段齐天,这裏一家药铺子的掌柜,他是段家硕,从小爱听戏,不过被段齐天逼着学医就是了。”
转而她又立刻坐起来,看着他道:“你今日还真有法子,把他爹搬出来,你怎么知道他很怕他爹?”
他眼底略有笑意,“看到他我就记起我小时候,也同他无大差别,便这样试一试碰运气,没想到成了。”
“不不不,他和你可不一样,你别再贬低你自己。”她胳膊撑在扶手上探着身子靠近他。
一靠近,那香味儿对于他就更清晰。
不是浓郁的有侵略性的味道,而是清雅但又妩媚的覆杂味道,只能靠的很近才能闻到。
他笑,“很香,是什么牌子的?我好下次送你。”
她反应了一下,片刻后好看的眉眼又舒展了,道:“名字很长一串,已经忘了,我拖小梅的爸爸从法国带的。”
“小梅也在你这儿?”
“在,你看我,忘了和你说了,关大哥去了法国,本想带她一起走,但小梅要留下来跟着我学戏。”
他点点头,附和道:“在这裏也不错的。”
看眼下四顾无人,应该都在前面排练,于是轻轻拍了拍他道:“你闻一下,看看你能猜对吗?”
他也坐起来,凑她近些,直到大约有个一拳距离时,那味道才清楚。
她把手往膝盖上乖乖一放,昂首并腿坐着,他也就这么细细嗅。
或是两个人太专註,丝毫没有註意到院前边架子后躲了一群人,他们这样极暧昧的动作全都尽收那些人眼底。
“栀子花?”声音轻轻的,尾音略微上扬。
说完,她那耳边的碎头发还飘一飘。
气息钻到脖子裏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转首点头道:“对。”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这太为难我。”
“其实我也不记得。”离得很近,看不全他的脸,只好又把头往后仰了仰。
可他又凑近了些,“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猜不出了。”目光把她困住。
她那一双被困住的眸子无法动弹,只能看见他的眼波慢慢从自己眼睛上划下去。
他垂眸,最终,落在鲜艷夺目的嘴唇上,正打算吻下去,却在余光中看见那架子后的地上似乎有黑色的人影,而且人还不少。
但他并没有因为人影的缘故而远离她的脸,只淡定的说:“有人看,还亲吗?”
她的表情略有惊鄂,问:“你怎么知道?”
“架子那边有人影。”
她悻悻的坐回去,靠在椅背上道:“真麻烦,什么都要看。”
嗓子太干,他喝了一大口茶,躺在交椅上说:“这裏的人真的很有意思,我来了这裏,总算是对人情世故有了好的印象。”
过了片刻,他又补充道:“当然最大的因素还是因为遇见你。”
她好像就在等这句话,听了后满意的点点头,又浅笑着,“在这裏呢,大家都约定俗成的认为,青天白日之下,除了做工和打盹儿以外不可以做别的事。许是因为这裏大多是老人,故来思想较为保守罢。”
他又道:“你再讲讲,介绍一下你熟悉的人,比如他们什么名字,欢喜什么,厌倦什么,有可能日后我用得上。”
“嗯……让我想想啊……”
安静过后,她又笑着说:“我旁边住着的是张婆婆,她今年五十多岁,待我很好人也和善,她在镇上的磨坊裏磨豆子,每天早上给我一杯豆浆,入夜才回来。”
“我好像见过她一次。”
“再来就是……那个老伯,张婆婆的丈夫,是坐大水车的,砍椿木坐成横轴,做成的水车和圆饼似的,大小出奇的一致,放在河边,整日转着流水。他给我做过船桨,可惜那晚上弄丢了。”
“他同我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是啊,我确实很厉害。再来就是那个三少爷,你见过的,顽劣的很。还有就是戏园子裏的一帮人,小梅还是文总管,流苏是武总管,她最八卦,那群人一定是她叫来的。再来……就是,嗯……”
“什么?怎么不说了?”
“就是……那群给我写告白信的人。他们都不大,不过二十,这裏过二十岁的都走了。我这不是怕你吃醋吗?”
他好像真有些不舒服,但依旧嘴硬,“没有,不会,我不和小孩子计较。”
她满脸写着不相信,问:“真的?”
“啊,对,你下午还有事吗?我可能要去段家少爷那裏一趟。”
好像在说正经事,又好像在叉开话题。
“有啊,每日忙的要死,晚上才能回家。你去他们家做什么?要打他一顿?”
他被这话逗笑了,伸手,轻轻钳住那尖尖的下巴,“怎么成日就是打打杀杀?我去以德服人。”
说罢,他站起来拿上外套,又道:“我回医院,你先忙,晚上找你。”
她望着他的背影,抱着手喊道:“对于他那种无赖只能打打杀杀!”
☆
陈乔礼走后,她终于可以找那群人算账了,于是疾步径直走到前院,说:“刚才谁在看?”
把目光移到流苏身上,质问道:“是你组织的罢。”
众人纷纷躲闪她的目光,流苏突然看向天说:“嗳呀,要下雨了,大家回屋练。”
“什么下雨?”她只是抬头望天的一阵子功夫,那些人就消失不见了。
院子裏顿时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立在原地。
大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忍,忍,张思乔,要学会忍。”
于是又坐回椅子上修改文明戏的本子。
☆☆☆
镇上医院给他们这些南京来的医生专门准备了办公室。
不过不像协和医院那种单间,而是四五个人一大间,木头桌子错落有致的摆着,桌上有绿罩灯。
同事们都坐船去了大平看水车,这办公室又只剩他一个了。
“陈医生!陈医生!”邓州推门进来喊道。
陈乔礼停下笔,抬头,“院长。”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起身给邓州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又问道“什么事儿啊?”
“上午进了批艾草和针灸针,在库房裏放着,单子在一楼,你拿上去查查看数目对不对。”
“好,可是,没有买中药材吗?”
邓州摆了摆手,“那些没用啊,你说那些从北边过来的难民,一定是需要快速的,高效的治病,或是需要咱们的心理医生,哪有功夫熬中药喝?就连针灸和艾灸的东西我都没敢多批。”
他抿了抿嘴,问:“那……您的意思是我来这裏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
院长被这责问的话吓了一跳,有些结巴道:“啊,没有,没有,陈医生什么话?只是这批医生裏,就你一个中医科,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听说陈医生在西医方面也懂些,我倒是建议你去外科,这样也轻松一点,你说呢?”
听出了院长的话外之意,便顺着他的意思笑着说:“好,不过我这人闲不下来,我一个人忙两份工也可以。”
“啊?忙不过罢……”
“可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中医科,还望您见谅我这么倔。”
邓州心裏暗自骂娘,但面子上不说什么,连忙伸出手来,和他握着手,“自然不会,年轻人有想法我再喜欢不过,我这裏你比他们强不知几倍。”
聊了几句院长便走了。
他只好独自去库房把那针和艾草清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