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葛温轻轻放开了搀扶着张乐萱的手,上前一步与穆恩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投向那被重重护卫、色厉内荏的苍老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你承认这冠冕,确是你的东西了?”
“此物乃五年前,我日月帝国在星罗城拍卖会上,耗费重金正当竞得之物!”
老皇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细细打量着葛温,见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全然没有经历大战后的疲态,心中不由猛地一沉——
若这年轻人仍保有完整战力,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忧心冠冕归属之际,他并未深思葛温话语中潜藏的机锋,只顾着强调所有权,甚至忽略了身边有心思灵敏的重臣正欲急切传音提醒,直接开口,一脚踩进了陷阱。
“好。”
葛温缓缓点头,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老皇帝紧绷的神经上——
“也就是说,你已经亲口承认,自己的确与那邪魂师合作,试图借助这些阴邪之徒,图谋那所谓的神明之力了?”
此言一出,老皇帝面皮猛地一抽,方才那强装出的强硬姿态,如同暴晒后干裂的土地般,瞬间布满裂痕,僵硬无比。
“一……一派胡言!”
面色僵硬了足足数息,在数位重臣焦急万分的魂力传音提醒下,老皇帝才仿佛骤然惊醒,厉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只给人以色厉内荏之感,
“堂堂史莱克学院,难道就只会偏信那邪魂师死前胡言乱语的一面之词不成?!”
“方才血海翻涌,异动骤起之时,有一道妖异血芒自你身上疾掠而出,汇入那滔天血光之中——”
葛温面对老皇帝苍白无力的辩解,面色丝毫不变,唯有目光愈发锐利如刀。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向前逼近,那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仿佛携着千钧重压,令在场每一位日月君臣的心都随之不断沉坠。
“——那,不正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国宝’么?正是此物,赋予了那邪魂师肆虐逞凶之力!”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峻,每一个字都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所有的侥幸。
“此地居民寥寥无几,反而内外驻有重兵,更有精锐魂导师团在旁策应。
如此戒备森严的军事重地,地下竟是邪魂师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葛温的视线扫过面色惨白的皇帝与神色各异的臣子,质问如惊雷炸响:
“难道你要说,身为一国之君,对此竟会一无所知?!”
他不待对方喘息,继续历数其行,言辞如铁:
“邪魂师需要隐匿行踪,你的军事重地之下便成了他们藏污纳垢之所;
待邪魂师濒临绝境,你先是意图‘刀下留人’,随后更是不惜献上这顶邪物,助其凶威暴涨,以致其势几乎无人能制!
若非我早有准备,以武魂融合技将此獠彻底灭杀——”
葛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然之威,
“只怕今夜过后,整片大陆都将陷入无尽的腥风血雨之中!”
随着他的话语,一轮炽烈夺目的烈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璀璨的光辉与磅礴的热浪驱散着天地间残余的血色雾气,将那邪异的气息涤荡一空。光芒映照之下,他的身影宛若神祇临世,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之力。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他身后的烈阳几乎压下当空明月,目光如炬,直刺那面如死灰的苍老君王,
“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
被葛温那宛若两轮烈日般灼灼燃烧、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洞察力的目光死死锁定,老皇帝只觉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挣扎了半晌,却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那沛然莫御的无形压力便是层层魂导护罩都难以抵挡,沉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与肉身上,令他几乎窒息,搜肠刮肚也寻不出半句能够扭转局面的辩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负煌煌大日的青年,嘴唇哆嗦着,呐呐不能言。
忽然间,一道惊雷般的灵光猛地劈入老皇帝混乱的脑海,他霍然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像是看到了某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存在,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葛温——
“你……你……!”
方才还强自镇定、试图给史莱克学院扣上偏听偏信帽子以使其不便插手的老皇帝,此刻的声音里却充满了仿佛白日见鬼般的恐惧与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身旁的日月重臣们一阵愕然——
陛下这是……被吓破胆了?失心疯了不成?
愕然之余,这些连自身魂力运转都在葛温那不断迫近的恐怖威压下变得凝滞艰涩的重臣们,也不由自主地拼命思索,究竟是何等骇人之事,能让一国之君露出如此惊恐失态的神情……
莫非是!
当他们的目光再次触及葛温身后那轮光华已然彻底掩盖了当空明月、散发着纯粹而炽烈光热的烈日时,不少人猛地瞳孔骤缩——
那件尘封多年、无人敢提,却足以震动整个帝国上层的可怕旧事,瞬间浮上心头——他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从先皇手中接过的皇位,而是政变上位的。
眼前这个身具太阳武魂的青年,莫非是当年那位的隐太子不成?
“我是谁?”
听着老皇帝那充满惊惧的质问,葛温当即了然,这老东西怕是因为自己的太阳武魂产生了某些的误解,但他并不点破,只是依旧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诛杀邪魂师,剿灭一切与邪魂师同流合污之辈的人。”
“呵……呵呵……”
老皇帝浑浊的双眼死死钉在葛温身上,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断续的冷笑声,只觉得一只只看不见的、冰冷黏腻的鬼手,正从阴影中探出,一点点攥紧了他那因恐惧而艰难跳动的心脏——
没想到……当初真被你这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对着朕……对着朕义正辞严?!
无边的怨恨与某种被揭穿老底的恐慌交织,化作滔天的杀意。他的话语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最深处挤出来的恶鬼咆哮,带着彻骨的阴森与疯狂:
“日月所属!给朕诛杀这个乱臣贼子!!”
“!”
那些刚刚联想到当年旧事的人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难看,而尚未联想到当年政变之事的人也是面露苦涩,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啊,您是否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