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楚达也之前在日记中写过,“方小早就是女版的我,我们都自小无法融入班集体。如果说我的班级是一块方方正正的草坪,那么方小早就是枝头伸到草坪之外的一朵小花,我则是一株长在草坪之外的杂草。我们明明身在这个世界却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或许“花”的意义来源于此。
我不想辜负楚达也的一片心意,便将小花图案的发卡别在头顶,楚达也见我戴上发卡开心得像是个孩子。
妈妈见我如此嘴巴上浮现出鄙夷的笑,我记得妈妈分明一直期盼我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孩,如今我戴上了发卡,妈妈脸上为什么会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仿若我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爸爸见我戴上了楚达也送我的发卡大吃一惊,他原本心情很好,生日宴会开始后便举着酒杯同大家谈笑风生,可当他目睹了眼前这一幕时笑容立刻凝结在脸上,如同一条寒冬中被封在冰层之中的鱼。
爸爸感觉自己遭到了来自女儿的背叛。
“小早,你怎么会戴那种东西?”生日宴结束的当晚爸爸来房间问我。
“爸爸,我在学校裏只有楚达也和何寻两个朋友,楚达也花了很多心思给我做的发卡,我觉得不当面佩戴一下有愧于他的心意,我不是真正喜欢发卡本身,我看中的是他的心意。”彼时正在埋头做作业的我抬头向爸爸解释。
“小早,你不会是对楚达也有意思吧?“爸爸不放心地追问。
“我才不会呢,爸爸,我对谈恋爱这种事一丝兴趣都没有。”我郑重其事地回覆爸爸,我从幼时一直到现在的十八岁,从未对任何一个男性发生过兴趣,我的心就像是篝火晚会后透彻燃烧后的余烬,它可以随风化作尘烟却无法再被任何人点燃。
“小早,爸爸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你完全可以谈的,只是爸爸不希望你找男朋友,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找一个女性伴侣,爸爸会把你当做真正的男人来看待。”爸爸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是在给我颁发诱人的奖赏。
“可是爸爸,我并不反感自己的性别啊,我心底的愿望并不是做一个男人,我只是没有活在性别的局限裏而已。我觉得做女孩子没有什么不好,如果能选择的话,我下辈子还是选择做女孩,下辈子做女孩的时候,我还是要活成现在这个无拘无束的状态。”我如实向爸爸倾诉内心深处的想法。
“小早,你内心深处当真连一点想当男人的想法都没有?”爸爸听到我的倾诉之后大吃一惊。
“爸爸,我没有一丝一毫想当个男人的想法,我觉得在我的世界裏男人或是女人都一样,完全不存在做男人比做女人高出一等的念头。”我再一次对爸爸强调我深爱自己的性别。
“我明白了。”爸爸的目光陡然暗淡,如同被冷风吹灭的烛芯,他心中的那盏光亮自此彻底沦为一处黑暗的存在。
彼时我只顾着同爸爸倾诉我内心的想法,全然没有意识到我的空中楼阁已然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