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何寻老师应该是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的那种人吧,只有那种环境之下长大的人才会心怀美好,只有那种环境之下长大的人才会对这烂透了的世界仍旧抱有不现实的幻想,只有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才会抱有通过自己努力想让世界更好的勇气。
何寻老师是那样那样的理想化……
我显然不是那种美好的人,我天生悲观,敏感,多疑且现实,我觉得我的命运上镌刻着天神的诅咒,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支下下签,我觉得自己所到之处乌云滚滚山雨欲来,世间的一切皆会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不幸。
妈妈到晚上八点都没有回来,我拨打妈妈的电话,话筒裏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我再一次拿起手机想拨打电话时忽然意识到妈妈此刻或许在跟胡一来的爸爸在一起。
我知道成年人在临睡之前会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于是便放下了话筒。我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却又无法不幻想那个画面。
暮色四合,我坐在写字桌前等了妈妈一夜,孤独如同一颗子弹穿透我脆弱不堪的心臟,我感觉自己或许在妈妈眼裏变得不那么重要。或许我是她的累赘,或许我是她寻爱之路上的绊脚石,如果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对妈妈比较好。
我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如同淋过一场大雨。
妈妈今早依旧没有回家,我空着肚子坐公交车上学,睡意突然袭来,我睡过了站,等我重新坐上相反方向的公交车抵达学校时已是上午九点。
第一节课原本是语文课,何寻老师却没有出现。我想给何寻老师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可这样做似乎不合适。即便何寻老师对我十分关心,我也应该在师生关系之间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如果我频繁地流露出对老师的过度关心,搞不好会让老师对我心生反感。我冒不起这个风险。
“儿子,妈妈今天还是回不去家,你照顾好自己,我已经跟你何寻老师打了招呼,如果你晚上害怕可以去她那住。”妈妈在中午午休时间打来了一通电话。
“妈妈,我不怕,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好担心你?为什么你今天还是不能回家?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傻儿子,妈妈永远最爱你,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妈妈没有出事,是你胡叔叔家裏出了事。胡一来人没了,妈妈担心你胡叔叔熬不过去得留在这裏陪他渡过这个难关。你能理解妈妈吗?”妈妈哽咽着在话筒中向我解释。
“我知道了,妈妈,你尽管陪胡叔叔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你不必担心,妈妈我爱你。”我挂断电话前听到胡东海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个声音仿佛是从遥远山谷裏传来的野兽哀鸣。
我挂断电话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胡东海也深爱着他的儿子胡一来,只是他对儿子的爱为什么不能在胡一来活着的时候有所表达呢?人们在亲情、爱情、友情之中总是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