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杰是学校裏的老师和领导们集体关爱的对象,我的导师想撮合我与他,我一开始便明确表示了拒绝。陆城大学的老师和领导开始与我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我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老师和领导的善良都是留给罗云杰这种同学的,我们这种普通学生,如果反覆拒绝就是不识抬举,我担心自己因为反覆拒绝研究生毕不了业,便和罗云杰冒冒失失地走进了一场众人期望我自己却不期望的婚姻。”樊静回忆道。
“罗云杰对你表达过爱意吗?”许卓又问。
“罗云杰不爱我,他对女人压根不感兴趣,当然他对男人也不感兴趣。他这个人只喜欢看书,除此以外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相信他走进我们这场婚姻也是出于无法谢绝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的好意。那些所谓善良的好人自以为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实际带给我和罗云杰的只不过是痛苦罢了。”樊静感嘆。
“你们婚姻生活当中,罗云杰是否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许卓问。
“每个月的农历16号他会去江边露营看月亮和星星,第二天早上再去爬山。罗云杰是一个很内秀的人,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并不奇怪。他每个月农历16号晚上都会一整晚不回来,第二天爬完山回家倒头睡上一整天也不去上班。”樊静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罗云杰每个月农历十七日外面回来的时候,你是否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王良发问。
“他一般都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回来,通常那个时候我已经去上班,偶尔赶上周六周日,他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裏一声不吭。我曾经有几次发现他露营回来之后身上有伤痕,他说爬山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对彼此都不感兴趣,我也没有再进一步追问。”樊静答道。
“罗云杰是否接到过什么可疑电话?”王良问答。
“每个月农历16号下午他接到电话后才会出发到江边露营,我问他是谁打来的电话,他说是小时候的发小。可是……可是我有一次无意中接到了他发小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完全没有声音,并且那是来自海外的匿名电话。我也有过他会不会去约会之类的猜想,后来一想又觉得完全不可能,他这个人平时看到街边的美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又怎么可能偷偷搞婚外情。”樊静无奈地摇头。
“罗云杰生活中是否还有什么其他反常的地方?麻烦仔细帮我们想一想?”许卓进一步提出请求。
“罗云杰胆子很小,说来很讽刺,我们之间唯一的亲密接触就是晚上他做噩梦时受到惊吓钻进我怀裏,那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曾有过这个行为。
每到那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母亲,罗云杰仿佛是我的儿子。这个儿子是学校裏的领导和老师硬塞给我的,我在二十几岁大好年华裏被迫做了一个比我小三岁男孩的母亲。
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天大好事,那个一直令人担心的罗云杰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妻子,可是没人关心他的妻子是否快乐。
我拿到研究生毕业证后便第一时间和罗云杰提出离婚,我不想在余生给一个小我三岁的男孩子做妈。人们总是歌颂女人的母性,我却完全不享受这种歌功颂德,我觉得那些听起来很伟大很荣耀的褒奖,那些把人捧在天空中的溢美之词,对我来说不过是镣铐的代名词。人的生命很短暂,我只想爱我自己,罗云杰是否需要关爱、需要陪伴与我无关。你们作为男人肯定也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很自私吧,毕竟身处现在的这个社会女人想为自己而活似乎是一种罪恶。”樊静平静地註释着面前这两位警官。
“我们不会觉得你自私,每一个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许卓开口安慰樊静。
“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过什么奇怪的话?”王良在一旁补充。
“罗云杰做噩梦的时候会说梦话,梦裏似乎总有人在折磨他,他每晚都在梦中告饶,他会痛苦流涕地说,我就是个罪孽,我也不愿意生成这样子,求求你们不要折磨我……诸如此类的话语,我觉得他似乎每晚在梦中都会经历一场审讯,一遍拷打。我不知道他过去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他的人生在此刻划下句点,或许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