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光闪过，石安在柳神的带领下，近乎无阻地入了城门，没有如石昊般还需要进行检验。
门内并非繁华街市，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极为宽阔、以某种暗沉金属与灰白石块混合铺就的大道，一直延伸向城池深处。
大道两旁，并非楼阁殿宇，而是一座座低矮、简陋，甚至有些只是以巨石粗粗垒砌、覆以不知名兽皮的“房屋”。
且许多房屋都已半塌，不少残墙上还残留着漆黑的灼痕与深深的裂隙，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万物萧瑟的寂寥。
更令人心悸的是，大道上、残垣间，散落着不少身影。
他们或坐或卧，大多身上带伤，缠着染血的、早已失去灵性的布条。
有的在默默擦拭着手中残缺的兵器，有的在闭目调息，气息微弱。
还有一些人，则只是静静地望着昏黄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着某场大战而逝去。
甚至就连那些本该天真无邪的孩童，也大多目光沉静，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或沧桑，少有嬉闹，只默默帮着大人处理伤口或搬运石块。
石安静静扫过这一切，心中波澜暗涌。
这座城与其说是关隘，不如说是一座在无尽战火中残存下来的堡垒，一座巨大无比的、濒临枯竭的兵营，或者说，坟墓。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血与坚守的意志。
城门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
一道道目光，带着警惕、麻木，或是微弱的希冀，投向门外。
当看到柳神那风华绝代的身影时，瞬间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巨石，一道道波澜，在这些几乎被绝望与疲惫冰封的面容上荡开。
“柳神······”
“真的是柳神大人！”
“柳神归来了！”
霎时间，低语声、惊呼声，从各处响起，渐渐汇聚。
许多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想要行礼，但虚弱的身体让他们动作迟缓，尤其一些伤势过重者，仅是努力抬了抬头，眼中淌下浑浊的泪水。
柳神的脚步很轻，落在冰冷坚实的路面上，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有极淡的碧绿曦光如涟漪般扩散，悄然融入大地，融入空气中。
那些被曦光拂过的伤者，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沉重的呼吸也略微顺畅了些许。
石安沉默地跟在柳神身后一步之遥。
因为自他踏入这座城时，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悲怆、肃杀、沉重、疲惫·····种种负面情绪与意志，就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汹涌，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同时，他亦感受到在这片近乎绝望的底色之下，有一种更加坚韧、更加不屈的东西，如同埋藏在灰烬深处的火种，仍在微弱而倔强地燃烧着。
那是守卫家园、至死方休的信念！
是无数纪元以来，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用血肉与神魂筑起的无形长城。
“柳神大人，您·····您回来了。”
一个苍老嘶哑，却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响起。
前方，数道身影迎了上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穿残破甲胄、须发皆白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