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石安的目光越过云曦的肩头,望向村子内。
炊烟依旧袅袅,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与百年前并无二致,却又似乎多了几分鲜活。
他的仙念如春风般拂过整个村落,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舍,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那些老屋的墙壁上,岁月刻下的斑驳痕迹似乎更深了些,但石村那股生生不息、扎根于泥土的暖意,却从未改变。
“玉辉呢?”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百年闭关,世界演化,阴阳和合,道行精进,这些在浩瀚道途中都不过是弹指一瞬,唯独此刻问起女儿,那份属于父亲的柔软与愧疚才如此真切地浮现心头。
他错过了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修士的漫长岁月。
云曦眼中笑意更深,紫眸如水,映着桃树的银辉:“三年前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三年前?”
石安微微一怔,随即仙念舒展,洞悉八域。
山川河流、大城古国、秘境遗迹,乃至虚空夹缝,皆在他浩瀚无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这末法时代的天地,枯寂衰败依旧,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灰霾。
然而,在那无尽的荒芜与死寂深处,他的仙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
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与云曦生命的结晶,更是石村未来的曦光。
气息的源头,不在繁华喧嚣之地,亦非灵气相对浓郁的洞天福地,而是位于一片被遗忘的、弥漫着亘古不化煞气的古战场边缘。
画面在他识海中清晰映现。
残阳如血,将断折的兵戈、巨大的骸骨染上一层悲怆的金红。
罡风呜咽,卷起带着铁锈与尘埃味道的砂砾。
就在这片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荒芜焦土之上,一道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的身影静静盘坐。
正是石玉辉。
百年光阴,昔日的稚嫩已褪去,如今的她身姿挺拔,着一袭素净的淡紫色劲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修的人体秘境吗·····”
石安的仙念无声地掠过女儿周身,瞬间洞悉了她体内气机的流转路径与道基的构筑。
这并非九天十地传统的仙古法,或是今世法,而是在末法枷锁下,石昊摸索出的另一条路——以身为种,挖掘人体自身宇宙的无尽潜能。
石玉辉显然选择了这条路,并且走得极稳。
石安的仙念能“看”到,在她丹田轮海之处,苦海已是一片金色汪洋,命泉喷涌,神桥横空,直抵彼岸。
道宫五脏,神祇虚影盘坐,诵念着不同的道音。
四肢如撑天之柱,隐隐与大地脉动相连,汲取着微薄却精纯的天地精气。
脊柱化龙,一节节璀璨生光,如同一条蛰伏的真龙,腾空而上,叩击仙台。
而她的仙台秘境,神识之火已然点燃,炽盛、纯净而坚韧,在末法的压抑下顽强燃烧。
她的修为,正如石昊所言,已稳稳立在遁一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触及了至尊的门槛。
在这天地精气枯竭、大道沉寂的末法时代,能以百年时间取得如此成就,所付出的艰辛与拥有的天资,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盘坐中的石玉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并非是被窥视的警觉,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比温暖又无比厚重的悸动。
她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紫水晶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猛地抬头望向荒域方向。
她的目光似是穿透了古战场弥漫的煞气与尘埃,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真切“看”到了石安。
见此,石安嘴角悄然漾开一抹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