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人。”辛易北毫不犹豫地说道,“秦野说他没时蔓那么忙,而且,”他顿了顿,“我不喜欢虚伪谄媚的人。”
他盯着母亲的眼睛,知道“虚伪谄媚”这词儿一出来,也是丛娣的痛处——她自己当初何尝不是这般?
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风把书房门吹开了。
时蔓在客厅裏,戴着耳机看手机。她刚刚在听侄子发来的语音,此刻将辛易北那句“我不喜欢虚伪谄媚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下意识的,她猛地低头,假装自己在听音乐。她匆忙移开目光,脸上却火辣辣烧起来。那两个形容词如地雷一般炸开,让她瞬间酸涩了眼眶。
丛娣没有给儿子回覆,说了声叫他好好学习,便挂断。辛易北起身才发现书房门大开。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即看向沙发上的时蔓。
时蔓拎着自己的包起身,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今天就到这裏吧,那份海洋科学技术试验基础习题卷,你先做着。”说完她不等辛易北回话,便跟火烧屁股似的急忙开门离去。
她动作急促,一不小心还撞到了门框,楞是一声不吭,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匆匆下楼了。
辛易北矗立门口,夕阳的阴影很快将他整个人笼罩。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沈默地望着窗外晦暗的天色,心知她听到了。
……
时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原本今晚,补习机构的校长叫时蔓一起吃饭——华东区的老总马上要来视察,可以顺道引荐一下。时蔓早就答应了。
她已经在机构干了七年,就算当初在支教,她也在网上代课。而这位女校长当初是她的同事,现在关系也不错。
是的,时蔓贪心,进一步,她希望能顺利博士毕业,进入一所好的大学任教。退一步,如果找不到好的学校,她也希望自己能在机构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从教职转管理,慢慢也做到校长的职位。
等她发现自己站在地铁站出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校长打电话过来问她还有多久到。时蔓的脑子跟凝固的浆糊一样,她说快了。
然后她却又在安检时被工作人员拦下来,说她眉毛上有血迹,可能受伤,但是有刘海挡着,她最好检查一下。
时蔓哦了一声,还是进站。她坐到最后一节车厢,掏出纸巾擦擦额头,发现果然有血迹。大概是出门时撞的。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微信电话显示“妈”。
她接通电话。
“小蔓啊,吃饭了吗?”
“没吃。”
“我也没吃饭。”
“那你去吃。”
“没钱啊。”时母心不在焉。
时蔓缓缓看向对面玻璃上映照出来的自己,“我月初给你打了五千。”这才十天而已。
“嗯……赶场时小偷摸走了。”时母总是这么粗心大意。
时蔓关掉语音,给母亲又转账五千。时母几乎是一秒之内领取。
时蔓叮嘱了一句:省着用。
时母没有回。
时蔓就这么盯着聊天页面十几分钟,而时母一直没有回消息。
时蔓将手机放进包裏。
她突然就崩溃了,在一瞬间眼泪如水珠一般掉落。对面的人纷纷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哽咽着,尽量控制呼吸,狼狈地低头用纸巾擦眼泪,不作出声响。
一个阿姨忍不住拿着手帕上前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蔓说不出话,只能不住地摇头。
地铁行驶到终点站,所有人下车。
时蔓这才意识到自己坐过站,只能再坐回去。而等她坐到相反的地铁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把包丢在了之前的地铁裏。
身份证、手机还有钱包全部丢了。
今晚,将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