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云潇双目本来澄澈,这么一瞪,乌黑的眼珠像玉石一样发光。
映金徽看了半晌,道:“升天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跳崖并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尹云潇反覆尝试脱离失败,也没好气道:“那小某区区兼在下的你有什么建议?”
映金徽的表情突然“颜色”十足,他不由地走近,低下头,暧昧笑道:“比如……这样升天……仙长大人明白吧?”
尹云潇很希望自己不明白,但他悲哀地发现这一个月被迫朝夕相对,他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尹云潇神色覆杂地盯着映金徽的脸,良久,不得不承认:“……也对,毕竟这就是武侠的世界。”
一个月前。
西武林。
名剑山庄。
武林中人正纷纷策马扬鞭赶往名剑山庄,据说名剑山庄穷尽三代人一甲子的功力和时间,倾力锻造的名剑即将出炉,而名剑将会选择它命定的主人。
儒,道,佛。三教九流,各门各派,英才荟萃。
名剑山庄这一代的少庄主任不凡坐在铸剑炉上方的凉棚望着乌泱泱的人群,面无表情地磕瓜子。
“少主人,这一次各路英雄是真是卖我们名剑山庄的面子,都是看在少主人的份上才会聚集这么多人啊。”一旁递瓜子的老仆不断恭维。
任不凡慢悠悠磕着瓜子,百无聊赖道:“聚集这么多人,也不怕发生踩踏事故。再说了,这群狗熊、英雄的,明明是看着老爷子和老头子用命炼出来的名剑份上才聚集的,关我屁事啊。”
“这……”老仆讪讪笑了几声,仔细看了看,“这少阳寺,翠华山,红炉书院三大家都派人来了,还有三湖六河,五岳双城也来了,妙音仙谷都来了几位婀娜仙姑……还有那……咦?”
老仆看上去,远远山坡上有一个轿子,抬轿子的轿夫全是身着金线粉衣的妙龄少女,软轿上躺着的那人应是个男人,只能看到他绣着金线的宽袍大氅。
十分有排场。
任不凡也看见了那个很有排面的来客,好奇道:“谑,这么热的天,这么近的剑炉,他还穿那么厚,难道是雪山上下来的?”
“剑炉什么时候开啊!”
“是啊,能让大家伙看看名剑吗?”
不论英雄狗熊,天太热了,确实受不住,一个个心痒难耐不由得催促起来。
任不凡继续念叨:“急什么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老仆连忙翻译:“我家少主人的意思是,天时到了的时候,名剑就会回归他的主人身边,还请各位英雄豪杰少安毋躁。”
“而且,你们以为我很懂铸剑吗?老爷子和老头子天天为了这口剑,把时间全花在炼剑上,压根就没人管过我,所以就没怎么教过我铸剑,我不懂这些很奇怪吗?再说——”
“我家少主人的意思是说,名剑山庄的铸剑术传承是本家秘学,没有理由为诸位英雄豪杰展示秘学,请大家稍等即可。”
老仆觉得自己好难。
就在这个檔口,巨大的剑炉突然晃动了一下,晃得任不凡手中的瓜子也撒落一地。
剑炉是由两个半圆的铁球紧密的扣在一起,据说当淬炼到一定时候,铁球上边缘就会裂开一道细缝,内中火光从细缝中喷裂而出,被称为名剑山庄铸剑绝技——“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的展现,也令臺下的英雄人物们躁动起来。
连任不凡也放弃了磕瓜子,一脸震惊:“活久见,原来我们山庄铸剑功成是这个样子!好神奇哦!”
老仆:“……”
“轰”的一声,火树银花之下,一柄重剑慢慢显露出它的英姿,臺下的人们先是一楞,立刻各怀心思地冲上铸剑臺。
老仆忙问:“少主,不管他们吗?”
任不凡瞥了他一眼,像是给老仆一个面子,闻言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不要打了……伤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无人理他,任不凡耸肩,随便吧。
而抢剑的人相互推搡,刚开始只不过互呛两句,紧接着更是大打出手,非常“江湖气”地动起手来。刀剑枪乱舞起来,一时之间,除了刀光剑影,还有断臂残肢密密麻麻地乱飞。
不知是哪位壮士被推出人群,摔在花圃裏,脖子被扭了,整个头像裂开了似的。
任不凡第一次站起来,大声警告:“严正声明,死的时候伤到本少主的花,本少主是不会给他发丧的。”
老仆:“…………”
天啊,少主的思路还可以再清奇一些吗?
远处山坡上,软轿裏的人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抬轿子的少女们立刻将软轿放下来。
接着,四个少女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从后腰拿出看起来像是弓/弩的铁制品,四个人的弓/弩拼成了一个大火铳,然后她们整齐划一的蹲下,架起火铳,然后一发而出,巨大的火球冲向铸剑炉。
一击而中,逼退无数人,半圆形的铁球也随之彻底碎裂成无数碎片。
被火力驱散的人群慌忙站起来,去查看剑炉中名剑是否安全。
而烟雾中只留下名剑,以及……一个人?
谁?
谁进炉子了?
这么热的炉子是怎么进去的?
这科学吗?这不科学啊。
武侠的世界应该尊重热力学啊。
连原本在软轿中的贵人也被吸引了註意力,不由得支起身体。
烟尘散去后,只见一身月白,头戴幕离的仙影立在名剑之后。
虽是一地狼藉,却有红尘拔俗的气质。
尹云潇,修仙世界最年轻的渡劫者咳嗽一声,睁开双眼,唇齿微启:“吾这是……渡劫成功了?”
——距离修仙大佬尹云潇接受武侠的世界,还有九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