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金徽轻轻笑了:“说什么?”
尹云潇定定看着他:“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非是断袖。”
映金徽这一路的言行举止,尹云潇又不是傻子,再不敏感也能察觉出对方的意思了。
只是他真的不是断袖,更不可能在这裏和任何人发展出什么超越友谊的感情,毕竟他可是日思夜想要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不论是对映金徽还是任不凡,尹云潇的态度都颇为冷淡。
非是他对这两只尾巴有什么意见,而只是单纯的……不适宜发展出过多的感情。
尤其是像映金徽这种来得突如其来毫无因由的感情。
总不能是因为看脸吧?
映金徽没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尹云潇,他的表情却也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我确实看脸。
尹云潇轻轻嘆了一口气。
反正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尹云潇是不可能接受武侠的世界,也不可能接受这个世界中任何一个人。
映金徽轻轻问:“仙长大人是为什么嘆气?是因为方才老人家说地价的事吗?没想到仙长大人竟是这么个雷霆手段、菩萨心肠的妙人,还会‘哀民生之多艰’呢。”
尹云潇白了他一眼:“多谢你,我现在终于从杀人魔,进化到菩萨心肠了。”
他又顿了顿,又解释道:“我先前对剑炉前的那些人下手狠,是因为他们先动杀手,而这对老夫妇只不过是普通人,我没必要对普通人如此严苛。”
映金徽于是点了点头:“那仙长大人觉得红炉书院高价卖地,是严苛吗?”
“当然。”
“小某却不这么认为。”映金徽摇摇扇子,悠然道,“所谓‘不惜易得’,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会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红炉书院虽然让每一个人获得土地的难度增加,但正因为难得,所有人才更加会珍惜这每一寸土地和生存空间,而当所有人都忙于做劳工交租或者考春闱登云龙之时,自然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做别的。仙长大人可以看见,一进入中原地界,闲散的武林人士就明显少了起来,往来者要么是儒生,要么是商户,要么农家,多么一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太平模样,将人牢牢地栓在地上,就减少了他们斗武犯忌的可能,这是驭民的智慧,或者说,这就是儒法。”
尹云潇听明白了,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映兄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懂。”
“略通略通。”
尹云潇挑眉:“我看映兄似乎对儒法非常推崇?”
尹云潇修的是仙,不过也是讲究道法自然,这一点与道学相通,而映金徽谈得什么儒法驭民,他本能感觉与自己修得道有些抵触。
不过三教九流,各有其道,不同就不同,倒不必争论了。
第二日清晨,尹云潇准备离开,他不想打扰老夫妇,免得对方又给自己杀鱼杀鸡的操办起来。
他还没走远,迎面撞上两个人,正是昨日起了冲突的两个儒生。
“是你!”
“是你!模仿我们令狐学长还打人的小子!”
尹云潇头也不抬地继续向前走。
两个儒生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拦住了尹云潇的路:“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这般无视我们,你昨日在红露镇生事,我们已经上报镜查司,悬了你的画像,你哪裏也去不了了!”
尹云潇冷冷看着他们。
“告诉你,我叫方之道。”
“我叫方明德。”
“我们就是——红炉书院镜查司下属办事部门下丙级弟子,专门负责这一带的收租!”
……他没问这两人叫什么啊?
怎么自顾自地介绍起来了。
尹云潇:“噢。”
“放肆!失礼!太失礼了!”
“就是,模仿得了令狐学长的装扮,也模仿不了他的谈吐气质!”
这个令狐谦,尹云潇根本与他素未谋面,也完全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真的是个谦谦君子,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尹云潇对令狐谦的印象已经因这几个人的言行而彻底跌入谷底。
所谓粉不如黑,大抵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