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愣住了。
呆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青见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怎么?怕了?”
杨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说谁?”
“钱虚子!”
柳青咬牙切齿道:“他本是我师兄,却害死我师父,然后打着药王宗的名义招摇撞骗!如果被我找到他,我定亲自手刃此贼!”
杨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柳青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冷哼一声,转身继续捣药。
“行了,你走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杨慎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知不知道钱虚子现在何处?”
柳青手上动作一顿,说道:“此人行动飘忽不定,我只听说他在江南网罗信徒,我几次去寻他,都没寻见人,后来听说他来了顺天府,便追了过来,顺便看看我阿姊,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发红,哽咽起来。
杨慎反倒来了兴致,问道:“你说他是你师兄,怎么又成了仇人?”
柳青放下药杵,转过身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说来话长。”
她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和钱虚子都是师父捡来的,钱虚子比入门我早,我进师门的时候,他已经跟了师父二十多年,师父的本事,他也学得差不多了。”
杨慎在一旁坐下,静静听着。
“我药王宗,乃是药王孙思邈门下,世代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师父常跟我说,药王遗训,凡我门人,遇贫苦百姓,不收诊金,遇危重之症,不惜代价。可钱虚子不一样,他嫌给穷人看病没油水,只给富贵人家瞧病,收的诊金越来越高。”
柳青说着,眼神里透出厌恶。
“师父跟他吵过几次,他都嘴上应着,转头该怎样还怎样。师父念他是多年的弟子,一直忍着,直到那次……”
“我记得那天晚上,师父和钱虚子在屋里吵得很厉害。”
“钱虚子说,他已经攀上了某位权贵,只要替那人把事做成,日后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师父骂他背弃了药王宗济世度人的理念,说他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闯大祸。钱虚子不服,顶了几句嘴,师父最后撂下狠话,说要将他逐出师门,还要去官府告发他图谋不轨。”
“我当时以为,只是师徒之间吵架,气话罢了,没往心里去,结果……”
柳青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有泪花涌动。
“第二天早上,我去给师父送洗脸水,就看见师父倒在榻上,脸色青黑,嘴角淌着黑血。我扑过去喊他,他已经没气了。”
杨慎听得心里发紧,问道:“是中毒?”
柳青点点头,咬牙道:“这个世上,除了钱虚子,根本没人能给我师父下毒!可怜师父待他如子,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他,他却为了攀附权贵,下此毒手!”
“我本想报官,可钱虚子已经没了踪影。我从那以后四处寻他,打探他的下落。后来听说他在南昌府出现过,我赶过去,结果扑了个空。再后来,听说他来了顺天府,我就追了过来。”
“到了顺天府,还没来得及找他,就听说我阿姊被人害了。我报仇心切,就把钱虚子的事暂且放下。再后来,就是遇见了你。”
杨慎静静听完,心中不免唏嘘。
当初钱虚子说他被师父收留,后来师父死了,这个世上再无亲人。
没成想,他师父竟是他亲手害死的!
柳青抬起头,看着他:“这些事,我从没跟人说过。今日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发过誓,谁替我报了仇,我就嫁给谁。这个仇不报,我这辈子不会嫁人。”
杨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不用了。”
柳青一愣:“什么意思?”
杨慎看着她,认真道:“钱虚子已经死了。”
柳青腾地站起来,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杨慎摆摆手,示意她别激动,然后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