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杨廷和哈欠连连。
他站在朝班中,眼皮直打架,脑子里昏昏沉沉。
昨晚虽然是杨廷仪在教授柳青礼仪,可他在卧房里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竖着耳朵听了一宿,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今日早朝讨论的辽东战事,没詹事府的事,只需听着就行。
兵部尚书刘大夏奏言:“启奏陛下,朵颜等三卫侵犯辽阳西六堡及海州修边处,杀虏官军人畜,备极惨酷,又犯清河、咸场等处,屯聚不散。况今暴雪为灾,城堡坍塌过半……”
朝堂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刘大夏继续奏报,辽阳西六堡、长胜诸屯堡被兀良哈八千骑兵攻破,大肆杀掠,人畜禾稼荡尽。明军大败并非守备松懈,而是暴雪成灾,城堡老旧,竟被风雪压垮。失去防御屏障,兀良哈骑兵便可长驱直入,明军根本挡不住。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
静静听完后,问道:“我军伤亡几何?”
刘大夏回道:“辽阳西六堡及长胜诸屯堡,共计阵亡官兵八百七十二人,被掳走军民一千二百余人,牛羊牲畜损失三万余头,粮草物资损失无算。”
朝堂上一片哗然。
阵亡八百余,被掳走千余,这还只是辽阳西六堡一处。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兀良哈为何突然袭击辽东?”
刘大夏回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兀良哈三卫虽受我大明招抚,却一直在北元与我朝之间摇摆。况且三卫之下,还有许多小部落,有时下面的人闹事,兀良哈的首领也管不住。”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都听得明白。
什么管不住,分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纵容。
弘治皇帝靠在御座上,扫视群臣:“诸位都说说吧,怎么办?”
话音刚落,朝堂上就炸了锅。
“陛下,此等跳梁小丑,必须出兵教训!”
“兀良哈欺人太甚,若不还以颜色,我大明颜面何存?”
“臣附议!当立即调集兵马,痛击来犯之敌!”
群臣激愤,一个个义愤填膺。
尤其是右都御史王宗黎,嗓门最大,唾沫星子飞的到处都是。
“兀良哈三卫早就该收拾了!当年太宗皇帝在时,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如今才过了多少年,他们就敢骑到我大明头上拉屎撒尿?此风不可长,此仇必须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臣愿请命前往辽东,督军作战!”
弘治皇帝没接话,看向首辅刘健:“刘卿家,你怎么看?”
刘健出班,面色凝重道:“陛下,辽阳西六堡太过靠北,此时正值严冬,大雪封路,行军极为困难,若想出击,怕是……”
“刘阁老,你怕什么!”
王宗黎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咱们的百姓正在被屠杀,咱们的官兵正在流血,你一句困难就完了?”
刘健皱起眉头:“王御史,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兵者凶器,不得不慎。若贸然出兵,粮草不济,严寒冻毙,恐怕损失会比现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