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终于吃完了。
张皇后红着眼眶,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既想太子出人头地,又担心儿子……
朱厚照倒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出了乾清宫,就拉着杨慎往东宫跑。
“杨伴读!你太厉害了!”
“殿下慢点,别急,刚吃完饭容易胃下垂!”
回到东宫,朱厚照激动道:“杨伴读,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说服了父皇让我出征?”
杨慎摇摇头:“殿下误会了,臣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
朱厚照凑近了些,兴高采烈道:“父皇平日里最听你的话,定是你说服了他!”
杨慎笑了笑,没接话。
朱厚照急道:“我跟你说,父皇才不会让我出去打仗呢!从小到大,我说要当大将军,母后就瞪我,父皇就让我多读书。今天突然就同意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的功劳!”
杨慎看着他,轻声道:“其实,陛下很看重殿下。这次出征需前往极寒之地,敌情不明,后勤不畅,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有去无回。但陛下依然决定派殿下去,可见在陛下心里,殿下足以堪此大任。”
朱厚照眨眨眼,有些不懂。
杨慎继续道:“等来的天下终究不如打来的天下,陛下派殿下去前线,是让殿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边关,用自己的脚去踩雪地,用自己的命去搏军功。这样的太子,将来登基,谁不服?”
朱厚照听着,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了些,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反正我知道,肯定有你帮忙!杨伴读在我身边,我放心!”
说完后,转头喊道:“刘瑾!把辽东舆图拿来!”
刘瑾应了一声,很快捧着一卷舆图过来,在东宫正中的长案上铺开。
朱厚照趴在案边,手指沿着辽东的山川河流一路划过去:“你看啊,这里是辽阳,这里是广宁,这里是开原……兀良哈三卫的地盘大致在这儿,他们要是南下,多半走这条路线。”
杨慎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舆图,问道:“殿下准备怎么走?”
朱厚照指着一条线路:“从京师出发,经山海关,到广宁,再到辽阳。这条路好走,沿途有驿站,补给方便。到了辽阳之后再看情况,若是敌军未退,就固守。若是退了,咱们就往前推。”
杨慎点点头:“殿下想得周全。”
这时候,门外传来通报声,原来是李春来了。
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走到近前,躬身道:“殿下,臣从北镇抚司把辽东的情报都调来了。近三年的边关奏报,斥候探得的敌情,还有辽东各卫所的兵力、粮草存额,全在这儿。”
朱厚照眼睛一亮:“快拿来!”
李春把文书放在案上,朱厚照立刻翻看起来。
杨慎也拿起几份,细细翻阅。
过了许久,朱厚照抬起头:“这么多情报,看得我头疼。”
杨慎放下手里的文书,道:“臣梳理了一下,眼下辽东的情况比奏报上说的还要糟。雪灾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了,连降大雪二十余日,辽东各卫所倒塌的城堡不下十处,冻死冻伤的军士超过两千人。兀良哈那边也不好过,他们草场被雪埋了,牲口冻死无数,所以才急着南下抢掠。”
朱厚照皱眉:“这么说,两边都惨?”
杨慎点头:“正是如此!兀良哈南下,是拼命,咱们守城,也是拼命,谁能撑住,谁就赢。”
朱厚照想了想,说道:“那咱们的策略还是不变,收缩防守,固守辽阳、广宁、开原这几座大城。小堡的人全部撤进去,坚壁清野,一粒粮都不留给兀良哈。他们抢不到东西,粮草又带得少,撑不了多久。”
杨慎道:“殿下说得是,但还有一点。”
“什么?”
“要主动出击。”
朱厚照一愣:“刚才不是说收缩防守吗?”
杨慎指着舆图:“收缩防守是守城,但守城的同时,必须派小股骑兵出去,袭扰他们的后路,截杀他们的散兵,让他们抢不到东西,又不敢分散,等他们粮尽退兵的时候,再集结主力,追着屁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