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朱厚照一行终于抵达辽阳。
辽阳总兵官刘祥率当地文武官员出城迎驾。
朱厚照小声问道:“杨伴读,这个刘祥的情况你打探清楚了吗?”
杨慎回道:“臣出发之前就打探清楚了,刘祥祖上来自密云卫,也是靖难世家,他没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老大嫁给了海州卫指挥使孙文远,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女儿,今年十六岁,跟殿下还算般配。”
朱厚照缩着脖子,问道:“比我大了三岁啊!”
杨慎说道:“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殿下有福了!”
朱厚照喃喃道:“山海关蒋骥,锦州城韩良弼,宁远张茂,广宁李杲,再算上辽阳刘祥,这一路走来,本宫多了五个老丈人!”
“殿下早晚都要纳妃,自己选的,总好过别人强行塞的,您说是不是?”
“嗯,有道理!”
朱厚照很快妥协,然后跟着刘祥进城。
辽阳的城墙不算高,墙砖已经大面积剥落。
城楼上的旗子也破了个口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几间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的油漆剥落得不成样子。路上的百姓面黄肌瘦,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见了他们这群人,也只是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伤兵,看到刘祥,强撑着站起身行礼。
朱厚照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
来到总兵府,刘祥请朱厚照上座,自己在下首陪着。
其他人分列两旁,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朱厚照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刘总兵,如今辽阳城是什么情况?”
刘祥叹了口气,抱拳道:“回殿下,今年风雪特别大,外围几个军堡都被雪压塌了。”
“兀良哈中的火者部趁机南下,在辽阳城外围劫掠。辽阳西六堡及海州修边处,被他们杀虏官军人畜,备极惨酷。前些日子,他们又进犯清河、咸场等处,至今屯聚不散。”
“臣已经将辽阳外围的百姓都撤回到城中,可现在粮食不够了。”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朱厚照,眼神里带着期待:“臣斗胆问一句,朝廷的兵马和粮草,何时能到?”
朱厚照沉默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朱厚照道:“本宫就带了五百锦衣卫,都在这里了。”
刘祥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脸色更加难看。
朱厚照又道:“粮食嘛……本宫也没带,不过本宫给你带了棉衣、毛衣和药品,特别是治疗冻疮的药。”
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王宗黎:“说起来,还要感谢王御史。他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此番无偿捐纳了数千瓶冻疮药。”
王宗黎用鼻子哼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头却在滴血。
数千瓶冻疮药,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祥听完,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抱拳道:“有了御寒的衣物和治冻疮的药,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可是……”
“火者部在城外虎视眈眈,朝廷若不发兵,恐怕辽阳城守不住。还有,粮食也快没了。如果朝廷再不给粮食,恐怕将士们不战自溃啊!”
朱厚照看向杨慎。
杨慎上前一步,拱手道:“刘总兵,从京师运粮,不太可能。”
刘祥眉头一皱,打量着这个少年。年纪不大,穿着一身青衫,站在那儿斯斯文文的,说话却不卑不亢。
“请问尊驾……”
杨慎道:“在下东宫伴读杨慎。”